第1163章 落地生根(2/2)
“也让他们也尝尝,累到吐血的滋味!想想柱子,想想春妮她娘!”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沉默看着的百姓红了眼眶,攥紧了拳头。
他们失去的亲人、承受的苦难,如今仿佛在这日复一日的奴役中,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的偿还。
防御工事犹在加固,了望塔上的视野越来越开阔。
缴获的牛羊被集中圈养,有懂行的人开始照料。
从突厥仓库里清点出的粮食、肉干、盐巴、皮货被登记造册,由李坤负责管理分配,虽不富足,却也暂时无饥馑之忧。
甚至有人从废墟里找到了几把破损的胡琴、骨笛,在夜晚的篝火旁,试着吹拉出荒腔走板、却带着浓重乡愁的调子。
那调子往往起头不久便哽咽难继,但总有人低声跟着哼,哼着哼着,便围坐在一起,沉默地望着东南方——那是故乡的方向。
这十天,没有大规模的突厥军队前来报复。
只有零星的游骑在远处窥探,被了望塔发现后,几声清脆的枪响便将其惊走,留下一两具尸体和惊惶逃窜的马匹。
警卫连的人将其驱赶到营地几里外,便不再追赶。
所有人都知道,秃鹫部在附近并非小部落,其覆灭和被占,绝不可能无声无息。
更大的反扑,一定在酝酿之中。
顾洲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改造过的王帐里,
那里成了临时的指挥中枢。
地图、缴获的粗糙情报、侦察兵带回来的零星消息,被不断汇总、分析。
他时常站在帐外的高处,眺望北方和西方广袤的草原,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和最强的安抚。
每当他偶尔出现在众人面前,哪怕只是沉默地巡视,都能让看到他的百姓感到莫名的安心,干活的劲头仿佛也更足了。
又过了两天,那些跑掉的突厥人,像是消失在了草原深处,连个回音都没有。
顾洲远知道,他们不会不来,只是在等。
等人聚齐,等刀磨快,等一个他们认为万无一失的机会。
战俘们修建的防御工事看起来在日益稳固,但他心里清楚,这根本防不住一轮突厥骑兵的冲锋。
但是他会怕吗?
当然不会,在他标注的营地外红线禁区
夕阳又一次将天边的云层染成瑰丽的暗红色,如同十几天前那个流血的夜晚。
但营地中升起的袅袅炊烟,孩童偶尔的嬉闹,男人们收工归来时粗声的交谈,女人们呼唤同乡吃饭的轻柔嗓音,以及矮墙内那些虽然疲惫、眼中却有了希望的乾国百姓的脸庞……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坚韧的图景。
十几天,这片浸透了鲜血的突厥营地,竟真的让一群劫后余生、心中还牵挂着失散亲人的乾国百姓,生出了几分在家中的错觉。
和一种近乎荒谬的、在虎狼窝旁站稳脚跟、等待希望的勇气与团结。
这勇气如同石缝中挣扎生出的草芽,脆弱却顽强,生长在每一个被拯救者的心中,也生长在这片被临时命名为“磐石”的营地上空。
李铁柱抹了把汗,望着东南方天际最后一丝霞光,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工具。
他要活下去,要把这地方守住,要等到王爷带他们打回去,找到秀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