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气行篇第七十六(二十七)(1/2)
“岐伯啊——”黄帝拖着长音,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嗓子,那声音听着像是刚被蚩尤抢了午餐一样委屈。
角落里,穿着一件葛布长袍、头发乱得像被龙卷风袭击过的鸟窝的岐伯,慢吞吞地抬起眼皮。他正用小木棍拨弄着炭火上的药罐子,罐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既像刚割下来的草药、又像什么东西在锅里糊了的味道。
“陛下又梦见打仗了?”岐伯头也不抬,熟练地开始背诵台词,“老臣早说了,那涿鹿之战的梦做一次是情怀,做两次是怀旧,做三次……就得调理肝气了。肝藏魂,肝不舒则多梦,梦里全是砍砍杀杀的,说明您心里那股火没发出来……”
“不是打仗!”黄帝猛地一挥手,力道之大,差点打翻旁边盛着枸杞水的陶碗,碗里的水晃了出来,在地上画出了一幅抽象派的地图。
“朕梦见……朕的阳气在身体里旅游!”黄帝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屈,“它也不跟朕打个报告,也不买票,就到处乱窜!一会儿在脚底板搞足底按摩,一会儿在头顶心玩蹦极,昨晚更过分——它居然跑到大肠经去了!朕就纳闷了,大肠经有什么好玩的?那里除了宿便就只有……”
岐伯拨弄药罐的手突然停了,炭火“噼啪”爆了一声,映照出他脸上那一抹“终于等到你”的坏笑。
“旅游?”岐伯故作惊讶,“阳气乱窜?”
“对!乱窜!”黄帝拍着大腿,震得席子都在抖,“而且它还有时间表!准得很!昨晚朕特意盯着漏壶看,它就是在‘水下二十三刻’开始闹腾的!你说这邪气不邪气?”
岐伯眼睛一亮,那表情活像在菜市场里发现了别人挑剩下的唯一一条活鱼。他慢悠悠地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个油光发亮、包浆厚重的龟壳,又掏出几根蓍草,盘腿坐下,那架势,不像要解答医学问题,倒像是街头算命的半仙,准备给黄帝算一卦今天适不适合洗头。
“陛下莫急,待老臣算算……嗯,卦象显示,巧了不是?水下二十三刻,人气就在阳明经啊!这就叫‘天人相应,分秒不差’!”
黄帝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懵圈:“几个意思?它去阳明经干嘛?是去进货吗?”
“来来来,陛下,您先把那碗苦得能让人舌头打结的药喝了,咱们今儿个就好好掰扯掰扯这个‘水下二十三刻’到底是啥玩意儿。”
岐伯把药碗递过去,顺势在黄帝对面坐下,开启了他的单口相声模式。
“首先,咱得把这个‘水下二十三刻’给翻译成人话。您可别以为是‘水底下二十三个刻度’——那不成潜水表了?咱这是在黄土高原,不是马尔代夫。”
黄帝“呸”了一声,把嘴里的药味儿压下去:“朕知道!这是漏刻计时!朕又不傻!”
“是是是,陛下圣明。”岐伯从善如流,心里却在想:您要是不傻,就不会半夜把臣叫起来聊这个了。“在咱们这年代,最时髦、最科技的计时器就叫‘漏壶’。原理特简单:找个铜桶,底下戳个小眼,接上根细管,往里灌水。水一滴一滴往下漏,桶里插根有刻度的箭杆,水位一下降,箭头就跟着往下走,刻度就显出来了。”
岐伯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古人把一天一夜分成一百刻(后来为了方便才改成九十六刻)。这‘水下二十三刻’,大概就是……嗯,换算成现在的时间,大概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没错,就是您睡得最香、做梦最野、阳气最不老实的时候。”
黄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朕懂了,就是寅时。可这‘人气’又是啥?是我的个人魅力指数吗?还是我在部落里的支持率?”
“都不是!”岐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里的‘人气’,不是指您有多少小迷弟小迷妹追着您喊‘哥哥’,而是指咱们身体里的‘卫气’,或者是‘营气’,反正您可以统称为‘阳气’。这股气啊,像个勤劳的快递员,一天二十四小时跑两圈,在人体五十周于身。它白天在体表巡逻,保护咱们不受风寒暑湿燥火的欺负;到了晚上,它就下班回宿舍睡觉——也就是进入脏腑休息。”
“陛下,您这身子啊,跟天地是一个作息表。”岐伯喝了口凉茶润润嗓子,“太阳东升西落,您体内的阳气也得按点上下班。这就好比您给朝廷官员排班,子时是胆经值班,丑时是肝经值班,到了寅时,也就是这‘水下二十三刻’……”
他顿了顿,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就该轮到‘阳明经’这对双胞胎兄弟上岗了。”
黄帝听得云里雾里,抓了抓头皮:“这阳明经……听着挺光明正大,是干嘛的?是负责治安的吗?”
“负责治安?哈哈,差不多,但它管的是‘吃喝拉撒’的治安!”岐伯一拍大腿,兴奋得唾沫星子横飞,“阳明经啊,是咱身上两条‘吃货高速公路’!一条叫足阳明胃经,一条叫手阳明大肠经。”
岐伯站起身,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活像个跳大神的:
“您想象一下,您的身体是一座巨大的皇城。子时到丑时,是夜深人静,守城军(肝胆)在巡逻、搞检修,顺便处理一下白天的情绪垃圾。到了寅时,天快亮了,城里的‘环卫工’(大肠)和‘食堂后勤’(胃)就得先起床干活了。”
“环卫工(大肠)得趁天没亮把垃圾运出去,不然等百姓都醒了,满大街倒夜香,那成何体统?食堂后勤(胃)得提前生火、烧水、和面,把胃酸准备好,不然等官员们上朝,连口热粥都没有,不得骂娘?”
黄帝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所以阳气这时候去阳明经,是去……督工?催进度?”
“太对了!简直是太对了!”岐伯竖起大拇指,“您这领悟力不去当国师都屈才了。这股阳气跑到阳明经,就像个尽职尽责的闹钟,敲敲胃:‘喂,醒醒,准备接货了!早餐马上就到了!’又敲敲大肠:‘赶紧的,最后一班垃圾车要发车了,别耽误了时辰!’”
黄帝听得入神,连炭火快熄了都没注意:“那为啥非得是阳明经?换个时辰不行吗?比如让太阳经(膀胱经)来干这活儿?”
“不行!绝对不行!”岐伯摇头晃脑,那架势像在宣讲宇宙真理,“这得从阴阳五行说起。寅时属木,对应春天,是阳气刚开始往外冒的时候,就像竹笋刚顶出地面,嫩得很。而阳明经呢,属‘阳中之阳’,是阳气最旺盛的通道,就像夏天的中午,火力全开。”
见黄帝还是一脸“你说天书呢”的表情,岐伯换了个更接地气的说法:
“陛下,您想啊,凌晨三点到五点,您睡得跟死猪一样,但您的身体可没放假。胃和大肠已经开始做‘预热’了。这时候,如果您的大肠经阳气足,它就开始蠕动,把那些消化完的渣渣往门口运,您就会有便意。如果您胃经阳气足,它就开始分泌胃酸,您就会觉得肚子饿。”
“所以您梦见阳气在大肠经乱窜,其实不是梦,是您的大肠在‘叫早服务’!是它在跟您汇报:‘陛下,垃圾清运完毕,请指示!’”
黄帝摸了摸肚子,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难怪朕总在这时候醒来,还……有点想去茅房。原来不是朕想多了,是大肠想多了。”
“这就是‘人气在阳明’的威力!”岐伯得意洋洋,“它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它是带着整个消化系统的节奏在走。您这时候醒来,说明您的‘生物钟’走得准,是好事!当然,如果天天这时候醒,醒了就睡不着,那说明可能有点‘过热’,或者是阴虚火旺,把阳气烧得太兴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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