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9章 众人赴死(2/2)
鼠王没有回答。他只是趴在蟑螂王的背上,把自己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闭上了眼睛。
司寒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寂灭之刃插在面前的黄土里,单手拄着刀柄,那只仅剩的眼睛望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敌人。他的脸上那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墨绿色的尸气,瞎掉的那只眼睛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亮着。
他忽然开口了。
“苏樱。”
这是他第一次叫苏樱的名字。以前他都是叫“苏樱姑娘”或者什么都不叫。
“带小花走。”
他的声音还是一样冷,一样淡,但苏樱听出了那冰冷底下藏着的东西。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出“带她走”这样的话。
一个尸修。一个没有感情、不会心疼、不知道什么叫“在乎”的尸修。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的骨头碎了一半,尸气护甲碎成了渣,一只眼睛瞎了,胸口被人打了个对穿,那把视若生命的寂灭之刃也快要碎了。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
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石碑,刻着一行字:此地不可越过。
苏樱看着他们——看着蟑螂王,看着鼠王,看着肉丸子,看着司寒,看着七只噬魂虫,看着怀里已经昏过去的小花——她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忽然很恨自己。
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保护不了他们。恨自己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赴死,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对不起……”她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小花的眼睛突然又睁开了。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
“上仙……”小花的声音很微弱,但很清晰,“小花听到了……上仙的声音……”
“什么?”苏樱愣了一下。
“上仙……上仙的声音……”小花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团光,那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像一盏灯,“上仙的声音……在喊……”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是一个声音。一个从极远处传来的、撕裂了天空和大地、带着无尽怒意和心痛的声音。
那个声音穿过三座困阵,穿过剑阵,穿过层层叠叠的法术和法器,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一样,毫无阻碍地刺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要——!”
那一声“不要”,炸裂在裂谷上空,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整片天空。
紫金色的雷光从天际线那边炸开,照亮了半边天穹。那道雷光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前一瞬还在天边,后一瞬就已经到了裂谷的上空。雷光所过之处,虚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黑色裂口,裂口边缘的雷电在噼啪作响,久久不能愈合。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万象宗的紫袍老者眯起了眼睛。
坤元门的魁梧大汉握紧了狼牙棒。
干瘦老太婆的骨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阴鸷中年男子的法器停在半空中。
那些半步化神、那些元婴大圆满、那些操控剑阵的修士,全都抬起了头。
一道人影从雷光中走了出来。
他脚下的风雷双纹烧成了两团透明的白焰,头顶的破碗疯狂旋转着,碗底的乌光漩涡膨胀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整个破碗都在发出凄厉的嗡鸣声,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是透明的一样,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身上的衣服被狂风吹得破破烂烂,露出底下满是血痕的皮肤。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里烧着两团火——怒火、心痛、焦灼、自责、杀意,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烧成了两团炽烈的白光。
他看到了她们。
他看到了浑身浴血的苏樱,看到她怀里奄奄一息的小花,看到她身后瘦了一大圈的肉丸子,看到半身碎裂的司寒,看到外壳崩裂的蟑螂王,看到瘸腿断尾的鼠王,看到被锁链钉在半空中的噬魂虫。
他的眼睛红了。
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没有让它们落下来。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把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用疼痛逼自己冷静下来。
他站在虚空之中,挡在苏樱她们和那些敌人之间。
他的身后,是被困了一个多月、伤痕累累、已经准备赴死的同伴们。
他的身前,是四个半步化神巅峰、十几个半步化神、二十几个元婴大圆满,以及三座困阵和一座剑阵。
他一个人。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远处,裂谷的边缘,出现了其他修士的身影。土州的其他门派——玄黄土府、九垒山城——的修士们闻讯赶来,远远地站在高处观望。他们看到了那道从天而降的雷光,看到了那个挡在所有人和所有敌人之间的身影。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喃喃地说了一个字:“他……”
有人把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地跳。
玄黄土府的一位白发长老,看着那个挡在众人面前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老夫修行几千年,见过无数英雄豪杰。”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身边的人能听到,“但老夫从未见过一个人,敢一个人挡在四个半步化神巅峰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身后那一群……那一群已经快要死了的同伴。”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快拦住他,杀了他。”
九垒山城的一位中年女修,看着苏樱怀里那朵浑身是血、花瓣枯萎、却还在努力抬着头的小花,眼眶突然红了。
裂谷上空,紫金色的雷光还在噼啪作响。
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站在那里,面对着千军万马,一步都没有退。
他的身后,是哭成泪人的苏樱,是奄奄一息却还在笑的小花,是快要睁不开眼睛却还在放法则的肉丸子,是半身碎裂却还在握刀的司寒,是外壳崩裂却还在撑着的蟑螂王,是瘸腿断尾却还在咧嘴笑的鼠王,是被锁链钉穿却还在拼命咬的噬魂虫。
而那一声“不要”,还在裂谷上空回荡,一遍又一遍,像一面被敲响的钟,撞在每一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