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道茶叙旧事,万象已成殇(2/2)
她似自语呢喃,又似对着这片天地轻声倾诉,幽幽叹道:“他终究还是没有回来,我早该知道的……”
女子指尖微颤,缓缓端起玉盏,将已然微凉的清茶一饮而尽。
一缕微暖缓缓漫遍周身,她僵硬的身体才稍稍舒缓,语气也重回起初的淡然,只是这份平静之下,却是深藏着化不开的悲凉。
“把你知道的都说说,关于他的一切。”
云天神色郑重,颔首应是。
他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从古籍中所查阅到的,以及后来亲身经历的关于万象神鹿的点点滴滴,娓娓道来。
从万象神鹿与天外真魔惊天一战、硬生生将下位地界一分为二的盖世壮举;
到后来神鹿以自身躯体为囚笼,布下大阵封印真魔于浑天山顶的决然之举;
再到自己后来在清坤谷与浑天山顶凑齐阵角,并与那真魔摩罗做下交易,最终将其镇封在犄角之内的全部经过。
一五一十,事无巨细。
当听到天外真魔竟占据了万象神鹿的躯体,还被封印在万象阵角之内时,女子眼底猛地爆起一团骇人的寒芒。
一股凝如实质的恐怖杀意,充斥在整座崖峰之上。
周遭的禁制在这股杀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云天只觉呼吸一滞,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
“将那阵角,与那天杀的真魔残魂,交予本宫!”
女子字字泣血,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云天微怔,面露难色:“这……”
女子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行收起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杀意。
她重新为自己斟了一杯仙茶,目光望向远处虚空,缓缓道出了她与万象神鹿的过往。
“亿万年前,在遥远的妖芒星上,有一处不起眼的小山丘。”
女子的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穿越了无尽的岁月,“那时候,本宫还只是一棵刚刚炼出自我意识的云华松小树苗。而他,便已是名震星域的大罗金仙。”
“他没有嫌弃本宫弱小,更没有将本宫炼化,而是在那小山丘上,陪伴了本宫整整千万年。他教本宫阵道,教本宫修炼,给本宫讲述外面世界的多姿多彩与凶险。”
女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却又转瞬即逝。
“后来,修罗大帝带着大军降临妖芒星,将那里的亿万妖族生灵屠戮殆尽。他本是心性温和、不喜杀戮的神兽,但为了保护本宫,他与修罗大帝在那片星域大战了整整十年。”
“为了不让大战的余波将整个妖芒星彻底毁掉,他拼尽全力打穿虚空,将本宫送至了这万墟仙陆。而他自己,则与修罗大帝一同坠入了茫茫虚空深处,继续那场死战。”
女子闭上双眼,眼角隐隐有一抹晶莹闪过:“从此,本宫在这东华仙陆扎根,等了亿万年,却再也未曾见他回来找过我。”
女子说得平淡,但云天能清晰地体会到那份跨越了亿万载岁月的沉重哀伤与无尽孤寂。
结合自己后来所知的一切,云天心中已然明了。
那万象神鹿定是在虚空中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才将修罗大帝灭杀。
而他自己也陷入了极度的虚弱之中,这才被那头天外真魔有了可乘之机,侵入其躯体,最终便有了后来浑天山顶那悲壮的一幕。
云天未再多想,神念探入储物戒深处,取出了那只封存着真魔摩罗的锦盒。
“前辈,这魔头与万象神鹿前辈的躯体,皆封印在万象阵角之内。此魔头仍在里面汲取着真魔源石内的魔元,妄图恢复修为。如今晚辈修为有限,只能以雷殛晶核将其镇压在内。”
女子闻得“雷殛晶核”之名,眼中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雷殛晶核?道友倒是好机缘。放心,本宫不会贪图你任何宝物,只要将他的身躯与那魔头交给我便好。”
云天微微颔首,指尖灵光闪动,将锦盒上层层叠叠的封禁符箓一一揭开。
随着封禁解开,一股暴戾的魔气溢出。
云天心念一动,一块暗紫色的晶核从锦盒内缓缓浮出,被他迅速收回体内。
几乎在雷殛晶核离开的瞬间,锦盒内便传出摩罗那沙哑歹毒的咒骂声。
然而不等那声音完全传出,云天已眼疾手快地将盒盖重新盖上,再次贴上封禁符箓,双手恭敬地递给女子。
女子接过锦盒,只是抬手在上面轻轻一抹。
一层玄奥至极的绿色阵禁覆盖其上,锦盒微微一闪,便凭空消失了踪影,被她收入了随身空间之中。
随后,女子手腕一翻,那枚引得无数修士眼红的土宿星星位阵牌出现在她掌心,被她轻轻推到云天面前。
“这颗修炼星,如今是你的了。”
云天看着面前的阵牌,抱拳道:“多谢前辈成全。”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道恰到好处的羞愧之色,硬着头皮开口道:“呃……晚辈斗胆,还想跟前辈讨要一样东西。”
女子微微挑眉,未作言语,静待下文。
“晚辈想跟前辈讨一粒九色道茶的茶种。”
云天硬着头皮说出了请求。
这等蕴含九种法则意蕴的神物,若是能用镇天鼎培育出来,对他和三个徒弟的修行将有不可估量的助力。
女子深深看了云天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素手一挥,甩出一道璀璨仙光。
一枚精致的玉盒稳稳悬浮在云天面前。
做完这一切,女子缓缓起身。
随着她身形微动,茶几、蒲团诸般物什尽数化作点点灵光,悄然消散。
崖峰周遭层层禁制,也似冰雪消融般缓缓褪去,无形无迹。
她未曾再看云天分毫,身形漾开一缕虚空涟漪,转瞬便消失在崖顶。
空旷崖峰之上,只余下一道清冷空灵的余音,伴着山风悠悠回荡,久久不散。
“你我两不相欠,好自为之。”
云天静立风中,凝望着女子离去的方向,默然伫立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底纷乱繁杂的思绪,尽数压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