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悬丝(三)(2/2)
“你弟弟死后,你在哪儿?”
周武低下头。“在城南的破庙里。没吃没喝,躲了好几天。”
“有人能证明吗?”
周武摇头。“没有。我一个人。”
狄仁杰没有再问。他让李元芳把周武带回大理寺,自己走回巷口。夜风很冷,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线惨白的月光。周武不是凶手,他没有杀人的本事。他只会写几封信,在佛像底下等。等不到,就去赌坊喝酒。喝了酒,欠了债,被人打了,躲在破庙里。他弟弟死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十一日一早,狄仁杰去见了周武。他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一夜之间头发白了许多,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嘴唇不停地哆嗦。
“周武,你弟弟生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周武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他说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不该出现在私塾里,可他出现了。他问我认不认识那个人,我说不认识。他说那个人是来找他的,要他帮一个忙。他不敢拒绝,因为那个人有钱有势。他怕,怕那个人杀人灭口。”
“那个人是谁?”
周武摇头。“他没说。他只说那个人姓钱,是做大生意的。别的什么都没说。”
又是姓钱的。狄仁杰已经查过太多姓钱的人了。钱少卿、钱牧斋、钱德茂——有的死了,有的还在牢里,有的跑了。这个姓钱的,是哪一个?还是又一个?
“你弟弟是怎么知道那个人有钱有势的?”
周武想了想。“他说那个人穿的衣裳是上好的绸缎,用的东西都是值钱的。他随便一出手,就是几百两银子。他说那个人让他帮忙看着私塾,有什么人来打听事,就告诉他。”
“他照做了?”
周武点头。“他不敢不做。他怕那个人报复。”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你弟弟的信,你还留着吗?”
周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封信,和白衣庵里找到的那些一样,都是他写的。可有一封信,不是他写的。信纸是新的,字迹工整,是另一个人的笔迹:“周文,你的事我已知晓。三日后,城隍庙见。若不来,后果自负。”没有署名。
“这封信,你见过吗?”
周武接过去看了看,摇头。“不是我写的。也许是他收到的。”
狄仁杰把信收好。有人约周文在城隍庙见面,周文去了没有?如果去了,见了谁?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杀他的凶手?他让苏无名去查城隍庙那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苏无名去了,回来说,静心师太记得有个年轻男人来过,跪在佛前哭,哭完了就走了。他个子不高,瘦瘦的,脸上有颗痣。
“他有没有跟谁说话?”
静心师太想了想。“没有。他一个人来的,一个人走的。”
又断了。
狄仁杰没有气馁。他知道,这封信是唯一的线索。写信的人,就是那个姓钱的。他有钱,有势,有本事杀人。他杀了周文,还要杀周武。周武躲在破庙里,反而躲过了一劫。周武不是凶手,他只是一个没用的哥哥,一个连弟弟都保护不了的哥哥。
狄仁杰走出城隍庙,站在台阶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把大氅裹紧了些。这个案子还在泥潭里,可已经能够隐约看到岸边的轮廓了——那个姓钱的人,就是岸边的某一棵树,只是雾气太重,还分不清是哪一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