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你和你的掩体一样可笑(1/2)
傍晚的营地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光晕中,非洲的落日像一颗即将燃尽的巨大炭火,在地平线上方缓缓下沉,把整片天空渲染成了从金黄到深紫的渐变色。欧陆第一陆军强国的八百名雇佣兵、那个永远被太阳照耀的岛国的八百名龙虾兵,以及南非的二百名黑人士兵,在这片位于莫桑比克北部靠近马拉维边境的开阔地上扎下了营地。营地的布局比西大那边松散得多,雇佣兵和龙虾兵各自占据了一块相对独立的区域,中间隔着几百米的空地,南非士兵的帐篷则被安排在营地的最边缘,靠近厕所和垃圾堆的位置,像一群不受待见的远房亲戚。
龙虾兵的营地区域相对规整,帐篷排列成整齐的行列,每个帐篷门口都摆着一个用空弹药箱做成的简易桌子,上面放着茶具和饼干。龙虾兵们保持着他们在岛国时养成的习惯,下午五点准时喝茶,即使身处战场也不例外。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围坐在一张折叠桌旁,桌上铺着一条洁白的桌布——天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上面摆着银色的茶壶、精致的瓷杯和一盘消化饼干。茶壶里泡的是伯爵茶,佛手柑的香气在硝烟味中顽强地弥漫着,像一朵在废墟中绽放的异域花朵。一个年纪稍长的龙虾兵端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表情像是在伦敦的绅士俱乐部里享受午后时光,而不是在非洲的荒野里等待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他的制服熨烫得笔挺,裤线像刀锋一样锋利,靴子擦得能照出人影,与其他部队的随意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茶不错,可惜水不太对。”他放下茶杯,皱了皱眉,“非洲的水太硬了,泡不出伯爵茶的灵魂。”旁边的年轻士兵附和着点头,虽然他心里觉得在战场上喝茶已经够离谱的了,更不用说还要纠结水质的问题。
雇佣兵的区域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雇佣兵们不喝茶,他们喝能量饮料和咖啡。帐篷门口堆满了空罐子和塑料杯,地上散落着烟头和嚼过的烟草渣。雇佣兵们穿着各自采购的战术装备,有的是 Multica 迷彩,有的是 Woodnd 迷彩,有的是纯黑色,没有统一的制服,但每个人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武器保养得锃亮,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弹匣、手榴弹、急救包和各种各样的战术附件。他们的身材普遍比龙虾兵高大壮实,手臂上纹着各种图案——骷髅、利剑、猛兽、国旗,有的还纹着亡故战友的名字和生卒年份。一个光头雇佣兵靠在悍马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拿着一罐怪物能量饮料,一口气灌了半罐,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酒吧都没有。”他对旁边的同伴抱怨道,同伴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正在用一把小刀削一根木棍,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有酒吧你敢去?当地人用花生米换你的命。”光头笑了,笑声粗犷而短促,“谁换谁的命还不一定呢。”他把空罐子捏扁,随手扔进了路边的一个弹坑里。
南非士兵的区域最为简陋,帐篷是旧的,睡袋是旧的,武器也是旧的。他们没有喝茶的习惯,也没有能量饮料可喝,但他们有一样龙虾兵和雇佣兵都没有的东西——啤酒。不知道南非的指挥官从哪里搞来了几箱啤酒,士兵们围着篝火坐成一圈,每人手里举着一瓶啤酒,有说有笑地喝着。篝火烧得很旺,橙色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那些黝黑的、线条粗犷的、带着非洲大陆特有轮廓的脸。一个高大的黑人中士举起酒瓶,用祖鲁语喊了一声什么,其他人跟着附和,然后一起仰头把瓶中的酒灌进喉咙。他们喝的是一种产自南非的廉价啤酒,味道偏苦,酒精度数不低,在这个闷热的夜晚喝起来格外解渴。中士放下酒瓶,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泡沫,对旁边一个年轻士兵说,“小子,第一次上战场?”年轻士兵点点头,眼神里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中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年轻士兵的身体晃了一下,“别怕,那些白人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来打酱油的。让他们看不起好了,等打起仗来,谁跑得快还不一定呢。”几个士兵听到这句话,一起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中飘散开去,传到了龙虾兵的区域。一个龙虾兵皱了皱眉,对身边的战友嘀咕了一句,“黑鬼们又在喝酒了,也不知道长官是怎么想的,带着一群酒鬼上战场。”战友没有回应,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篝火的方向,然后转身走进了帐篷。
营地的东北角,距离主体营地大约五百米的地方,龙虾兵设置了一个狙击阵地。阵地选在一个低矮的山丘顶部,四周是半人高的灌木丛,狙击手的位置被伪装网和枯草覆盖,从远处看和周围的植被没有什么区别。狙击手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士,脸上涂着黑色和绿色的油彩,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他趴在地上,面前架着一把L115A3狙击步枪,枪管从伪装网的缝隙中伸出去,指向远处的某个方向。他已经在同一个姿势下趴了将近六个小时,身体几乎和大地融为一体,呼吸的节奏慢得像是进入了某种半休眠状态。他的右手搭在枪托上,手指轻轻放在扳机护圈外侧,食指的指腹贴着冰冷的金属,脉搏的跳动通过手指传递到枪身上,和非洲大地的脉搏融为一体。他的副手趴在他右边大约两米的位置,手里举着一个高倍望远镜,正在向东南方向搜索。
副手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在脸上涂了油彩,但他的姿势没有老狙击手那么稳定,每隔一会儿就会微微调整一下身体的位置,膝盖或手肘在沙土地上蹭出轻微的窸窣声。这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但老狙击手听到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年轻人需要时间,他也不是生下来就会趴着一动不动六个小时的。
副手的望远镜缓缓扫过远处的一片开阔地,那里有几栋简陋的建筑和一座用木头和铁皮搭建的岗楼。岗楼高约八米,四根木柱支撑着一个铁皮顶的小平台,平台四周堆着沙袋,沙袋后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那是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一个前哨阵地,距离狙击阵地大约两公里。岗楼很简陋,沙袋也是用当地产的粗麻布缝的,机枪是一挺老旧的德什卡,枪管上锈迹斑斑,像一根被遗弃在雨林中的钢管。副手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那个哨兵的脸变得清晰起来——黑皮肤,年轻,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松垮垮的军绿色上衣,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遮阳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靠在沙袋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目标确认。”副手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像是一个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
老狙击手没有回答。他的眼睛贴着瞄准镜,十字线稳稳地压在了那个哨兵的头部。瞄准镜的倍率很高,可以清晰地看到哨兵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额头上的一颗黑痣,嘴唇上的一道干裂的皮,眼角的一粒沙尘。那个年轻的哨兵在某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了头,朝着狙击阵地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他距离太远了,两公里外的一个人影,在肉眼中只是一个小点,他什么都看不到。他又低下头,继续那种半睡半醒的守望。
“风向,从东偏北十五度,风速大约每秒四米。”副手举起一个袖珍的风速仪,目测了一下风速,然后看了看挂在树枝上的一面破布条飘扬的方向,“湿度百分之六十,气温二十八度。海拔修正,正零点二。”他报出一连串的数据,声音平稳而专业,和他在训练中做过无数次的流程一模一样。老狙击手微微调整了一下瞄准镜上的旋钮,十字线在哨兵的头部移动了几毫米,然后又稳稳地停了回去。“两千米,偏左大约十五公分。好了。”副手说完,放下了望远镜,从耳朵里塞进了一对耳塞——他不想被枪声震聋,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老狙击手的食指开始均匀地施加压力。
在距离狙击阵地两公里的那座岗楼的暗哨。这是一个狭窄的、仅能容纳一人的地下观察点,入口被一堆灌木丛遮挡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暗哨里趴着一个年轻的战士,大约十八九岁,皮肤黝黑,眼睛很大。他面前架着一部老旧的军用望远镜,镜头从伪装网的缝隙中探出去,正对着岗楼的方向。他的耳朵上挂着一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耳机,耳机的线连接着一部拆除了外壳的对讲机,对讲机用布条缠了好几圈,防止沙尘进入。
他是丧彪亲自部署的暗哨网络中的一个小节点。季博达告诉丧彪对方龙虾兵有狙击手之后,丧彪就在所有前哨阵地下方设置了这种暗哨,命令很简单——一旦岗楼被袭击,立即计时,计算从子弹击中目标到枪声传来的时间差,然后立即报告。暗哨战士已经在这个地下坑道里趴了整整一天,他的腿有些发麻,但他不敢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岗楼上的那个战友,那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此刻正靠在沙袋上,在落日的余晖中像一尊雕塑。
他透过望远镜看到战友的帽檐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看到战友的手指在机枪的枪管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看到战友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哼着什么歌。他甚至能看到战友脸上的表情——那种百无聊赖的、希望时间快点过去的、在战场上罕见的放松。他想起自己昨天也在那个岗楼上站过岗,也像这样靠在沙袋上,看着远处的灌木丛发呆,想着老家那个在种木薯的母亲。他的母亲不知道他在打仗,以为他在赞比亚的一家工厂里打工,每个月给他寄来的信里总是问“饭吃了吗”“冷不冷”“有没有生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信。
然后,他看到了。
战友的头部突然爆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任何预警。前一秒钟那张还活生生的、还在哼着歌的脸,下一秒钟就消失了,变成了一团红色的雾和碎片。帽子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岗楼外面的地上。身体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一沙袋上,脖子上方空空荡荡,血从颈部喷涌而出,溅在沙袋上、机枪上、木柱上,然后身体才慢慢歪倒,像一棵被从根部砍断的树,缓缓地、缓缓地侧倾,最后从岗楼上坠落,发出一声沉闷的、湿漉漉的撞击声。
暗哨战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手指本能地按下了秒表。他开始默数——一秒,两秒,三秒,四秒。在第四秒的时候,一声沉闷的、遥远的枪声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人隔着厚厚的被子放了一个鞭炮。他确认了秒表上的数字,四点一秒。四秒。他迅速拨通了有线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岗楼被袭击,哨兵阵亡。从子弹击中目标到枪声传来,四秒。”然后他关掉对讲机,把它塞进怀里,转身钻进了暗哨后面的猫耳洞里,从一个用汽油桶改装的通道爬了出去。通道很窄,他的肩膀蹭着两边的土壁,沙土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和衣领里。他爬了大约二十米,从一个被灌木丛遮挡的出口探出头来,猫着腰跑向最近的迫击炮阵地。
岗楼上还有一个哨兵。
他刚才在岗楼的另一侧半躺着,靠着沙袋打盹。他应该站岗的,但他太累了,连续三天没有睡够四个小时,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偷偷地闭了一会儿眼睛,想着“就眯一小会儿,不会有人发现的”。当他听到那声沉闷的枪响时,他还没完全清醒。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他看到了战友的血,从岗楼边缘往下淌,像一条暗红色的小溪。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被人猛击了一拳,所有的困意和疲惫都被打飞了。他猛地跳起来,扑到机枪后面,拉开枪机,子弹上膛,双手握住枪把,用肩膀顶住枪托,眼睛贴着瞄准具,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德什卡重机枪发出沉闷的怒吼,枪口喷出一道长长的火舌,在暮色中格外刺目。12.7毫米的子弹呼啸着飞出枪膛,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射向两公里外的狙击阵地。第一发子弹打在了距离狙击手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溅起一撮泥土。第二发打在了更远的地方,第三发更近一些。但重机枪的精度本来就不高,更何况是在两公里的距离上,子弹散布的直径超过了五十米,想要精确命中一个人形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像用霰弹枪去打几百米外的一只苍蝇,方向对了就不错了。
狙击手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时,正趴在地上闭着眼睛,让自己从射击后的紧张状态中放松下来。副手用望远镜看到了岗楼上那挺正在喷吐火舌的重机枪,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他把望远镜从眼睛上拿下来,转头对狙击手说,“他们在还击。那挺破机枪,八百年没保养了吧,枪口焰都发黄了,子弹都不知道飞哪去了。”狙击手睁开眼睛,慢悠悠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天空中渐渐浮现的星星,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悠闲得像是躺在海边的沙滩上晒太阳。“两千米,12.7毫米,他们打不中的。除非我们站在那里不动让子弹飞一会儿,但那子弹得飞多久?两秒多,够我们躲进掩体八百回了。”他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优越感——就像一个大人在看一个小孩子挥舞着塑料剑冲过来,心里想的是“你开心就好”。
子弹继续从头顶飞过,发出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啸叫声,像一群看不见的、愤怒的蜜蜂。有几发子弹打在了山丘的坡面上,溅起的泥土和碎石落在伪装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狙击手慢慢地爬起来,动作很慢,很懒散,像一只刚从午睡中醒来的猫。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把狙击步枪从脚架上取下来,扛在肩上,然后和副手一起弯着腰走向不远处的掩体。掩体是一个用沙袋和钢板搭成的半地下工事,里面放着弹药、水、食物和通讯设备。狙击手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岗楼的方向。暮色已经浓了,那座简陋的木结构建筑在昏暗的光线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像一根钉在天边的黑色木桩。机枪的火舌还在间歇性地喷吐着,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发出某种信号。“走吧。”他对副手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杀人的负罪感,只有一种完成工作后的平淡和倦怠。
岗楼上的机枪手还在疯狂地扫射着。他的手指死死地扣在扳机上,枪管已经打得发红,抛壳窗里跳出的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铁皮顶棚上,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金属冰雹。枪口焰在黑暗中越来越亮,从橙色变成了白色,像一朵正在怒放的金属花。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火药的气体熏的还是在哭。他的战友的血还溅在他的衣服上,温热的、黏稠的、带着铁锈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能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来表达他的愤怒和恐惧——把子弹射向那个杀了他兄弟的方向。他的子弹不一定能打中那个狙击手,甚至连方向都不一定对,但他不在乎了,他只是在射击,不停地射击,直到弹链打空,机枪发出“咔嚓咔嚓”的空枪声,他才停下来,瘫坐在滚烫的弹壳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在沾满火药灰的脸上冲出两道白色的沟壑。
不到三分钟,天空中出现了异象。
落日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最后一抹余光在天边挣扎,像一条快要燃尽的灯芯。在那个方向,狮子座的下方,暮色的余晖中出现了几个光点。它们不大,不亮,像几颗从天空中掉落的星星,拖着淡淡的尾巴,朝着营地的方向飞来。一个站在营地外围哨塔上的雇佣兵最先看到了它们,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觉。但那些光点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星星变成了光球,从光球变成了拖着火焰的陨石。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嗓子里,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那声音撕裂了他的喉咙,尖锐而刺耳,像一把刀划破了夜幕的宁静。
“炮击!炮击!所有人找掩护!”他的声音在营地中回荡,但已经太晚了。
第一批炮弹落地的时候,南非士兵们还在喝酒。他们围坐在篝火旁,酒瓶已经空了大半,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微醺的红光,笑声和说话声此起彼伏,盖过了远处岗楼上那挺重机枪已经逐渐停歇的吼叫。中士正在讲一个关于他姐夫的笑话,说他姐夫有一次喝醉了酒,把邻居家的山羊当成了他的摩托车,骑在上面开了五公里。士兵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把嘴里的啤酒喷了出来,有人拍着大腿,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个年轻士兵正举着酒瓶准备接话,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笑容突然凝固了,他的眼睛看到了天空中的光点,但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炮弹就已经砸到了距离篝火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爆炸把篝火炸散了,燃烧的柴火像流星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溅,落进了帐篷里、落进了弹药堆上、落进了士兵的人群中。中士的笑话永远停留在了那个他没有讲完的段落——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抛到了半空中,在火光中像一个被折叠的布偶,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那个准备接话的年轻士兵被一块弹片削掉了半边脸,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半张脸,然后才慢慢地、像一棵被伐倒的树一样,向前栽倒。他倒下去的时候,手中的酒瓶还没有碎裂,在地上滚了几圈,瓶里的啤酒汩汩地流淌出来,和年轻士兵的血混在一起,渗进了非洲的红土地里。
龙虾兵和雇佣兵们看到了那些光点,也听到了炮击的警报。但他们没有去警告南非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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