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寄生之骸（2/2）
“天机阁的长老。”
公孙止认出了那柄剑的形制，“护阁剑，只有天机阁核心长老才有资格佩戴。这个人至少在化道境五重以上。”
他在骸骨旁蹲下，伸手在骸骨的肋骨间翻找，找到了一块已经碎裂大半的令牌残片。
残片上还能勉强认出半个“守”字和
守殿使。
叶尘走过去。
守殿使的手札中说他独自镇守第九殿一千多年，最后道基腐朽寿元将尽而亡，但手札没有提到他是被人一剑毙命的。
石碑上的文字和这具骸骨的死状对不上。
苏清雪在守殿使骸骨的道袍碎片中找到了一块残破的玉简。
玉简已经碎裂大半，残存的部分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神识探入后还能读取一小段残文。
“噬道族幼虫已开始寄生化道境以下修士。守殿大阵被破，吾独木难支。”
“若有后来者见此，速将此碑文拓印带回……吾以残命封此殿门，能为后来者多拖一刻是一刻。”
残文到此断裂。
苏清雪将玉简残片递给公孙止。
公孙止看完后沉默了片刻，把玉简残片收进袖中，与那枚噬道族晶核放在一起。
守殿使不是被噬道族寄生的。
他是在道基腐朽、寿元将尽的最后时刻，亲手结束了自己的存在。
那一剑是他自己斩的。
叶尘在守殿使的骸骨前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石阶上走。
石阶尽头是一座更大的殿宇。
殿门已经碎裂，门楣上的牌匾掉在地上，断成两截，上面写着“悟道总殿”四个字。
殿内没有石碑，没有石柱，四壁空空荡荡。
唯一显眼的物件是大殿正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的灰白色光团。
光团约有一人高，边缘不断向外逸散着空间碎屑，碎屑落在空气中便化作细密的灰色粉末消散。
光团内部能隐约看到一片漆黑的空间，空间中有一条狭长的裂口，裂口边缘粘着无数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细丝，细丝像蛆虫一样在裂口边缘蠕动。
这些暗金色细丝和骸骨表面的蠕动道纹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粗壮，蠕动得更加剧烈。
公孙止将铁杖顿在地上，铁杖底端的空间涟漪扩散开来，碰到光团边缘时被光团弹回。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这道裂口就是三千年前三位至尊合力封住的禁制裂口。”
“现在裂口已经大到能容纳一人通过了，裂口边缘的噬道族正在啃食残留的至尊禁制。”
“那些暗金色细丝不是道纹，是噬道族成虫的寄生触须。触须一旦探入修士识海，就是寄生开始的第一步。”
公西翼将无弦铁弓拉满，对准了光团。
公孙止抬手拦住他：“不要用空间之力攻击裂口。这道裂口本身就是空间禁制被撕开后形成的，空间之力打上去只会加速禁制的破碎。”
叶尘走到光团前三丈处，将痴剑插在身侧。
混沌至尊鼎从头顶飞下，鼎身放大到三丈高，重重落在大殿石板上。
鼎口对准光团，吞噬之力全力催动。
恐怖的吸力从鼎口中传出，光团边缘的灰色空间碎屑被吸力拉扯着飞向鼎口。
裂口边缘那些蠕动的暗金色触须在吸力下剧烈挣扎，死死钉在禁制碎片上不肯被吸走。
僵持了片刻，叶尘将化道剑意注入吞噬之力中。
吞噬之力中多了一层剑意的锋锐，那几条最细的触须终于支撑不住，从禁制碎片上脱落，被吸力扯进鼎中。
触须入鼎后还在挣扎蠕动，混沌至尊鼎的炼化之力立刻涌上，将它们包裹起来炼化。
触须炼化后涌出的不是血肉精华，而是一股极其阴冷的神魂能量。
这股能量入体后直冲识海，在识海入口处盘旋不散。
叶尘引导它涌入化道境二重初期的道基之中，道基表面的法则烙印在吸收了这股能量后微微深了一分。
二重中期。
剩下的几条触须见势不妙，纷纷缩回裂口深处。
光团也随之缩小了一圈，裂口边缘露了出来，能看到裂口后面是一片完全漆黑的空间，漆黑深处有无数对幽绿色的光点在缓慢移动。
那些光点的大小和亮度远超之前骸骨眼眶中的绿光。
“裂口后面是噬道族的巢穴。”
公孙止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铁杖的手背青筋凸起，“成虫的数量至少上百。”
叶尘收回混沌至尊鼎，将鼎中炼化剩下的几缕神魂能量分给苏清雪。
苏清雪吸收后，修为从九重中期突破到九重后期。
公西翼看向公孙止：“十个月。你说节点最多还能撑十个月。但看这道裂口被啃食的程度，恐怕连三个月都撑不到。”
公孙止说：“撤退。”
四人原路撤退。
叶尘走在最后，神识一直锁定着身后那团光团。
光团在四人退出大殿后再次扩大，裂口边缘的触须重新伸了出来，继续啃食残留的至尊禁制。
穿过广场时，公西翼用空间封锁将守殿使的骸骨连同周围一片区域封印了起来。
骨粉和碎骨被一层透明的空间屏障罩住，与外界隔绝。
这是天机阁对阵亡长老的最高敬意——不移动遗骨，而是将遗骨所在之地整个封存。
回到第九殿传送阵前，公孙止将石符按入石台中央的凹槽中。
光门重新打开，四人依次踏入虚空通道。
通道中的空间壁垒依然稳定，守殿使留下的石符在稳定传送通道方面做得很好。
片刻后，四人从禁地峡谷的传送石台上跌落出来。
公孙止将石符从石台上取下，石台上的光芒随之熄灭。
他将石符收进袖中，拄着铁杖率先走出洞道。
峡谷外，碎星带的混沌雾气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一道人影背对峡谷站在雾气中，身形高挑，长发在混沌风中微微飘动。
听到脚步声，那道人影转过身来。
天机阁阁主。
叶尘第一次见到这位在混沌城坐镇多年的阁主真身。
她看起来约三十岁出头，面容清冷，眉目间透着常年坐镇高位的气势。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灰色簪子束起，簪尾刻着天机阁的星图纹。
身穿一件和普通弟子别无二致的灰色道袍，唯一的区别是袖口绣着一圈极细的暗金色星辰图。
腰间没有挂剑，只在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黑铁戒指，戒指上的道纹深得几乎看不到底。
她的修为是化道境九重巅峰。
“禁制裂口已经大到成虫触须能伸出啃食禁制碎片的地步了。”
“公孙止估计最多还有三个月，裂口中的噬道族就能破禁而出。”
叶尘说。
阁主微微点头，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确认没有人受伤后开口道：“三个月。”
“混沌城现在的化道境修士加上隐藏修为的那些，不到五十位。其中化道境高阶不到十位。”
“正面硬撼上百成虫没有胜算。唯一的办法是在裂口外布一层新阵法，把噬道族堵在第九层里面。”
公孙止说：“阁主，布阵法需要至少五位归道境的空间阵法师同时出手。”
“混沌城里一个归道境都没有。”
“归道境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四人先回城休整，十天后再开一次传送阵，需要你们再去探一次裂口。”
“在这之前，禁地外围的空间裂缝要先清理掉一部分，不能让裂缝扩散到混沌城方向。”
叶尘四人飞出碎星带，朝混沌城方向飞去。
穿过灰白色浓雾，混沌城的城墙在视野中渐渐清晰起来。
城门口的人流比十天前更多，不少人围在功勋柱前仰头看着柱上新钉上去的告示。
告示是用混沌神铁铸成的，上面刻着天机阁发布的紧急悬赏令，招募能封锁空间裂缝的阵法师。
叶尘没有在城门口停留，径直进城回到院中。
院门推开时，青瑶正盘膝坐在石室中的石床上，周身的混沌道晶已经消耗殆尽，只剩下几块被吸空了本源的白色碎石。
她的修为从悟道境五重突破到了悟道境六重初期。
听到开门声，她睁开眼，从石床上跳下来，快步走出石室。
苏清雪将混沌剑解下放在石桌上，拉起青瑶的手探查了一下她的道基。
道基稳固，混沌道晶的本源吸收得很均匀，没有任何根基不稳的迹象。
她松开手，从鼎中取出几块从公孙止那里要来的空间道纹碎片递给青瑶。
叶尘在石桌旁坐下，将痴剑放在膝上，闭上眼开始消化在第九层深处与噬道族幼虫对峙时捕捉到的那股阴冷神魂能量的残余。
识海中混沌大道、时光大道、生命与毁灭双生大道三条长河的虚影在识海深处缓缓流淌，每一条长河中的道则碎片都清晰了几分。
他伸手拿起石桌上苏清雪重新烧滚的茶壶，倒了一杯茶，茶杯在他指间缓缓转动。
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