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邯率部归降,秦军主力尽丧(2/2)
董翳也连忙附和道:“将军,司马将军所言不虚!项羽勇猛无双,巨鹿一战已让我军士兵闻风丧胆,如今军中士气低落,不少士兵私下里都在议论投降之事。更重要的是,我军粮草只够支撑月余,寒冬腊月,连取暖的柴火都没有,再顽抗下去,不等楚军来攻,士兵们要么冻饿而死,要么就会哗变!与其全军覆没,不如归顺楚军,尚有一线生机,至少能保全麾下弟兄和家人的性命!”章邯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司马欣的亲身遭遇让他彻底看清了秦廷的真面目,也断了他最后的念想。他在帐中踱来踱去,沉思良久,最终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罢了!秦廷负我,非我负秦!”当即决定派司马欣作为使者,携带自己的亲笔信,前往项羽军营商议投降事宜。
司马欣抵达楚军大营时,受到了远超预期的礼遇。项羽特意下令摆下丰盛的宴席,帅帐内点燃了数十根手臂粗细的巨烛,将帐内照得如同白昼,案几上摆满了烤羔羊、炖熊掌、清蒸鱼等难得一见的佳肴,还有从秦军中缴获的陈年西凤酒,酒香四溢。项羽身着黑色犀甲,甲叶上雕刻着精美的兽面纹,端坐主位,左右两侧依次坐着范增、英布、钟离眜等核心将领,皆是楚军的肱骨之臣。司马欣走进帐中,见此阵仗,心中稍定,知道项羽对归降之事颇为重视,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末将司马欣,奉章将军之命,拜见项上将军!”项羽抬手示意他起身落座,语气带着江东人特有的豪爽:“司马将军不必多礼,今日请你来,不为别的,就是要好好谈谈章将军归降之事。我项羽向来敬重有本事的人,章将军是条好汉,若真心归顺,我必不会亏待于他。”
席间,司马欣深知此次谈判关乎十余万秦军的性命,不敢有丝毫隐瞒,详细诉说了赵高的专权跋扈——如何捏造罪名陷害蒙氏兄弟等忠良,如何克扣前线军饷中饱私囊,如何欺骗秦二世沉迷酒色、不问政事,又如何猜忌章邯、欲将其作为替罪羊等种种恶行,言辞恳切,声情并茂,甚至落下泪来。项羽本就对赵高的奸邪行径痛恨不已,当年项梁在定陶战死,虽说是章邯所为,但若非赵高在朝中掣肘,秦军也不会有那般充足的粮草支援,听闻赵高竟如此迫害功臣,更是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碗碟叮当作响,酒水都溅了出来:“赵高老贼,奸佞误国,害我叔父,此仇不共戴天!若我他日攻入咸阳,必诛此贼,扒皮抽筋,以泄心头之恨!”帐内众将见状,纷纷拍案附和,骂声不绝,帐内气氛一时颇为融洽。可当司马欣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提出章邯的投降条件——“章将军愿率部归顺上将军,恳请上将军念其诚意,封章将军为秦王,仍统领关中秦军,与楚军同心协力,共讨暴秦”时,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连呼吸声都停了下来。
项羽脸色骤变,原本的豪爽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虎头盘龙戟“哐当”一声顿在地上,锋利的戟尖硬生生插入青石板半寸有余,帐内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放肆!”项羽怒目圆睁,吼声如雷,“章邯那厮害死我叔父项梁,此仇不共戴天!若不是看在他尚有几分将才、麾下还有十余万兵马的份上,我早率军踏平棘原,将他碎尸万段,让他为我叔父偿命!如今他走投无路想要归顺,竟敢还奢求秦王之位,妄图继续统领秦军?简直是痴心妄想!”说罢,他拂袖而去,厚重的帐帘被掀得剧烈晃动,寒风瞬间灌入帐中,吹得烛火东倒西歪。司马欣脸色惨白如纸,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酒液都洒了出来,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范增连忙起身,走到司马欣身边安抚道:“司马将军莫慌,上将军只是一时激动,章将军与项氏有杀叔之仇,此事确实棘手,容我们商议片刻,再给你答复。”司马欣心中虽慌,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点头应允,在亲兵的护送下暂时退到偏帐等候。最终,他也没能等到满意的答复,只能灰溜溜地返回棘原,将谈判的结果告知章邯。
章邯听闻项羽的态度,心中一片冰凉,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早就知道项羽性情刚烈,对杀叔之仇必定耿耿于怀,却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连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事已至此,降是死路,不降也是死路,倒不如死得壮烈些,至少能保住名节。他当即下令全军备战,加固营寨:命士兵在营外挖掘三道深达丈余、宽两丈的壕沟,引漳水灌入,形成天然屏障;在壕沟外侧布设密密麻麻的鹿角、拒马,鹿角上还涂抹了毒药;又将仅存的粮草集中管理,按战功大小分配,同时将伤兵安置在后方,精壮士兵全部调往前线,准备与楚军决一死战。另一边,项羽回到帅帐后仍怒气未消,一拳砸在案几上,将案上的关中地图震得边角卷起,笔墨纸砚散落一地。范增连忙进谏,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上将军,不可意气用事!章邯麾下虽为残军,却仍有十余万身经百战的老兵,且营寨坚固,易守难攻。若强行攻打棘原,我军至少要折损三万兵力,且需耗时月余。如今刘邦已率领义军西进,武关、峣关皆在其进军路线上,若我们被困在此地,恐让他抢先攻入关中,抢占灭秦首功啊!”
项羽皱着眉头,双手叉腰,大口喘着粗气,心中虽对章邯恨之入骨,却也知道范增所言属实。他与刘邦在楚怀王面前定下“先入关中者为王”的盟约,若被刘邦抢先一步,自己这巨鹿大胜的功劳便会大打折扣,多年的心血也将付诸东流。这时,英布赤裸着上身,露出胸前狰狞的“黥布”刺青,大步走进帐中,他刚从校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汗水:“上将军,章邯虽与我军有不共戴天之仇,但赵高老贼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灭秦大业为重啊!不如我们许他一个虚职王爵,却不给他实权!封章邯为雍王,留在楚军大营中‘效力’,实则将他软禁,断其兵权;再封司马欣为上将军,统领投降的秦军,董翳为护军都尉辅佐他,如此既给了章邯面子,又能掌控秦军。”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将秦军士兵分散编入楚军各营,每营只编入千余人,由楚军将领直接统领,再派亲信士兵监视,如此便可彻底瓦解秦军的凝聚力,杜绝哗变之险!”钟离眜也上前附和道:“英布所言极是!此计既能收编秦军兵力,壮大我军声势,又能防备章邯作乱,还能尽快西进,抢在刘邦之前入关中,可谓一举多得!”
项羽沉默半晌,权衡利弊后,终于点头:“好!就依范先生和英布之计!”为了逼迫章邯尽快投降,次日清晨,项羽便率领三万精锐楚军,向棘原秦军大营发动猛攻。楚军将士个个奋勇争先,手持吴钩短刀的前锋士兵如同猛虎下山,踩着木板越过壕沟,很快便攻破了秦军的第一道防线。秦军本就士气低落,面对楚军的凌厉攻势,根本抵挡不住,前排的士兵成片倒下,营寨被攻破数处,死伤逾万人。章邯站在帅帐高处的了望塔上,亲眼目睹秦军节节败退的惨状,士兵们的惨叫声、楚军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刺得他耳膜生疼。他知道再抵抗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麾下的弟兄们本就不愿再战,如今更是人心涣散。心中的最后一丝斗志被彻底击垮,他长叹一声,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奈,当即再次派司马欣前往楚营求和,这一次,他主动降低条件,只求项羽能保全自己和麾下将领的性命,以及家人的安全,至于兵权与爵位,再也不敢提及。
项羽见章邯主动服软,心中的怒气也消了大半,毕竟赶尽杀绝对自己并无益处。与众将商议后,最终决定接受投降,并约定在洹水南岸的殷墟遗址结盟——此地曾是殷商故都,见证过王朝的兴衰更替,如今用来见证秦楚两军的盟约,颇具深意。结盟当日,洹水南岸的殷墟遗址上,早已筑起一座高达两丈的临时土坛,坛身用黄土夯实,四周插满了楚、秦两面旗帜,红色的楚旗鲜艳夺目,黑色的秦旗却显得有些黯淡,两面旗帜在寒风中交相辉映,猎猎作响。坛下,楚军三万精锐列阵以待,士兵们身着崭新的甲胄,手持锋利的戈矛,阵形严整如铁,气势如虹;秦军十余万残兵则排列在另一侧,虽人数众多,却个个面带疲惫,甲胄残破不堪,不少人还带着伤,与楚军形成鲜明对比。章邯身着一身干净的素色便服,带着司马欣、董翳等数十名秦军将领,步行来到坛前。远远便看到项羽身披重型犀甲,甲叶上的兽面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手持虎头盘龙戟,立于坛顶,目光如炬,宛如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想到自己曾在定陶之战中斩杀项羽的叔父项梁,章邯心中忐忑不安,脚步都有些迟疑,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项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对杀叔仇人的仇恨,有对败军之将的不屑,更有几分对乱世中身不由己者的怜悯。他主动走下坛阶,上前一步,伸出手拍了拍章邯的肩膀,力道沉稳而有力:“章将军,昔日你我各为其主,立场不同,刀兵相向在所难免,定陶一战,项梁叔父战死,此乃战场常态,非你我个人之仇,如今恩怨已了。你能认清时势,归顺义军,共讨暴秦,便是同道中人。”章邯心中一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连日来的委屈、绝望与焦虑在此刻彻底爆发,他连忙跪地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末将章邯,愿归顺上将军,从今往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罢,想起赵高的迫害、秦军的惨败,以及自己半生效忠却落得如此下场的委屈,不由得痛哭流涕,将心中的愤懑与绝望尽数倾诉。项羽见状,心中的杀心也渐渐淡去,伸手扶起他,沉声道:“将军放心,我项羽向来说一不二,既接受你的归顺,便必保你和家人安全,绝不为难于你。”
两人并肩走上坛顶,范增手持早已拟定好的盟约文书,站在坛中央,高声宣读:“秦将章邯率部归顺楚军,共讨暴秦,立约如下:一、封章邯为雍王,留楚军大营听用,参与军机议事;二、封司马欣为上将军,统领投降秦军,负责军队整编与训练;三、封董翳为护军都尉,辅佐司马欣,监察秦军动向;四、楚军善待秦军将士,不得擅杀降兵,按楚军标准发放粮草衣物……”盟约宣读完毕,章邯、司马欣、董翳依次在文书上签字画押,项羽也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鲜红的手印。盟约文书一式两份,一份交由章邯保管,一份由楚军收存,作为双方信守承诺的凭证。仪式结束后,项羽当即下令实施整编计划:将秦军士兵打散,每营编入千余名秦军,与楚军士兵混编,营中主将、副将等核心职位全部由楚军将领担任;章邯虽被封为雍王,却没有实际兵权,身边只留两名亲兵侍奉,实则被软禁在楚军大营中,行动受限;司马欣和董翳虽有兵权,却需听从项羽的直接号令,一举一动都有楚军亲信监视。章邯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能保全性命和家人,已是乱世中的万幸。
结盟次日,项羽便率领二十余万大军,裹挟着十余万秦军,浩浩荡荡地向关中进发。然而,表面平静的大军之中,矛盾很快便显现出来。楚军将士大多出身江东,自项梁起兵以来,便与秦军征战不休,不少人的亲人死于秦军之手,对秦军有着天然的敌意,认为是秦军害得他们背井离乡,远离故土;而秦军士兵则对楚军充满怨恨,巨鹿一战中,楚军杀了他们无数袍泽,如今虽归降,心中的仇恨却难以消解。更让秦军士兵不满的是,楚军将领时常克扣他们的粮草和衣物,将
消息传开,秦军士兵怨气沸腾,私下抱怨声不断。章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多次找到司马欣、董翳约束士兵,又委婉向项羽反映情况,希望善待秦军。可项羽根本不以为然,只口头下令“禁止私斗”,却无实际改善措施。秦军将士的怨气如同埋在地下的火种,只待契机便会爆发。而此时的刘邦,已率领五万义军抵达武关城下,凭借张良的智谋,一场智取武关的大戏即将上演。秦王朝的覆灭进入倒计时,项羽与刘邦的命运之争,也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