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荥阳对峙持久战,汉军屡败屡战(2/2)
刘邦闻言,眼中的焦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精光:“先生是说,用反间计?”陈平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摊在案上,帛书上画着楚营的布防图,用墨笔标着“斥候营”“粮囤”“主将帐”“亲兵营”等字样,甚至连各营将领的姓名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这是汉军细作潜伏数月才绘制的机密地图。他指着“斥候营”的位置道:“项王远在梁地,与荥阳消息不通,全靠斥候传递讯息。这些斥候负责传递消息,最是知晓军中虚实,且大多家境贫寒,贪利忘义。我们可派人潜入楚营,用重金收买他们,让他们在营中散布流言,就说‘钟离眜与龙且、周兰等将,不满项王不封王裂土,已暗中与汉王联络,约定灭项之后,共分楚地,汉王许钟离眜淮南王,龙且淮北王,周兰江东王’。项王本就多疑,听闻此语,必生猜忌。”刘邦盯着帛书上的“斥候营”三个字,手指反复摩挲,突然拍案道:“好!寡人即刻拨给先生四万斤黄金,装在二十辆粮车里,任先生调度,不问出入!哪怕将黄金全扔在楚营,只要能离间他们君臣,也值!”四万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堆在帐中足以填满半间屋子,樊哙忍不住开口道:“汉王,四万斤黄金,可养十万大军三月啊!就这么给出去,是不是太冒险了?”刘邦瞪了他一眼,语气坚定:“若破不了荥阳,十万大军也守不住!黄金没了可再铸,性命没了,天下没了,便什么都没了!”陈平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这四万斤黄金,将成为刺破楚军防线的最锋利的剑,比十万大军还要管用。
三日后,十辆伪装成运送冬衣的粮车,在晨光中缓缓驶向楚军大营。驾车的都是汉军细作,身着楚兵服饰,脸上抹着泥污,腰间藏着沉甸甸的金饼——每块金饼重一斤,刻着“楚”字印记,是从楚军俘虏身上缴获的,足以以假乱真。粮车刚到营门,负责查验的楚兵校尉便皱起眉头,伸手拿起一件冬衣,粗麻布的质地粗糙不堪,还带着一股霉味,显然是劣质品。“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送来军营?”校尉呵斥道,手中的鞭子就要挥下去。细作头目连忙上前,趁着躬身行礼的间隙,将一块金饼塞进校尉手中。金饼的重量让校尉的手猛地一顿,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黄金,阳光照在金饼上,泛着耀眼的光,瞬间便明白了其中门道。细作头目压低声音道:“校尉息怒,这是钟离眜将军托我们送来的‘冬衣’,实则是给弟兄们的‘添暖钱’。将军说了,待大事成后,还有重赏,这只是定金。”校尉掂了掂金饼,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又瞥了一眼粮车底部露出的黄金一角,当即眉开眼笑,挥着鞭子放行:“既是钟离眜将军的安排,那便进去吧!快去快回,别让旁人看见!”
细作们推着粮车,直奔斥候营而去。斥候营位于楚营东侧,靠近壕沟,平日里鲜有人来,正是散布流言的绝佳地点。他们找到斥候队长周信——此人是钟离眜的同乡,早年曾受过钟离眜的提拔,却因去年贪墨军饷被钟离眜罚过二十军棍,还被削去了半个月的俸禄,心中本就有怨,见了黄金,眼睛都直了。细作头目将十斤黄金摆在他面前,黄金在烛火下泛着耀眼的光,映得周信的脸都成了金色。“这是汉王赏赐的,”细作压低声音,刻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钟离眜将军已与汉王定下盟约,他日破项,将军不仅能免掉贪墨之罪,还能封个万户侯,比在项王麾下当这小队长强百倍。这些黄金,只是定金。”周信望着黄金,又看了看帐外巡逻的士卒,喉结滚动了几下,突然咬了咬牙:“好!我信你们一次!但你们得保证,他日事成,必兑现承诺!”细作头目拍着胸脯保证,周信便不再犹豫,当晚便开始行动。伙夫们在灶房烧火时,故意提高声音议论:“听说了吗?钟离眜将军要反了!汉王许了他淮南之地,比项王给的多十倍,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巡逻的士卒在城墙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怪不得咱们连日不攻城,原来是将军在等汉王的援军!前日我还看见将军的亲信深夜出城,往荥阳方向去了,马背上还驮着个大箱子,说不定是通敌的信物!”甚至有士兵故意在钟离眜的营帐外吵架,一人骂道:“你敢不听将军的话?小心将军投了汉王,封个大官,到时候把你这不听话的斩了!”这些话如蒲公英的种子,借着风势在楚营中迅速传播,不到三日,几乎人人皆知“钟离眜要反”,连负责喂马的马夫都在私下议论,看向钟离眜营帐的眼神满是异样。
钟离眜是在巡查粮囤时,从一名小兵的窃窃私语中得知流言的。那小兵正和同伴说“将军要投汉,咱们以后怎么办”,见钟离眜走来,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地,话都说不完整,身子抖得像筛糠。钟离眜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当即快步返回中军帐。刚坐下,亲兵便急匆匆地进来禀报:“将军,营中都在传您要投汉,连伙房的老卒都在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您收了汉王的黄金!”钟离眜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腰间长戟,将案上的军报劈得粉碎,竹简碎片飞溅,扎在帐壁上:“一派胡言!我随项王征战十余年,巨鹿之战率部破阵,枪挑秦将苏角;荥阳之围死守四十余日,弹尽粮绝仍不肯退,岂能背主求荣!”副将陈武急忙上前劝阻,双手死死抓住长戟的杆身,劝道:“将军息怒!此时暴怒无用,流言蜚语最是伤人,若传到项王耳中,恐生祸端。项王本就多疑,您需亲自写封血书,派人快马送往梁地,向项王陈明心迹,才能洗清冤屈!”钟离眜长叹一声,他知道陈武所言有理,如今除了血书,再无他法自证清白。他当即咬破手指,鲜血滴在洁白的帛书上,忍着剧痛写下“臣钟离眜,对项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若有二心,天诛地灭,死无全尸”二十个大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每一笔都浸着他的忠诚与悲愤。他派自己最信任的亲卫——跟随自己二十余年的老仆钟忠,快马送往梁地,反复叮嘱:“务必亲手将血书交给项王,告诉他,我钟离眜绝无反心!”钟忠含泪领命,翻身上马,朝着梁地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旷野中渐行渐远。
可此时的项羽,正在梁地与彭越周旋得焦头烂额。彭越的游击战术如附骨之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楚军攻至巨野泽,彭越便退入芦苇荡,泽中河道纵横,暗礁密布,楚军重甲步兵寸步难行,只能在岸边徒劳地咆哮;楚军刚撤军,彭越又率军袭扰粮道,昨日刚烧了楚军的三千石粮草,今日又夺了两座粮仓,还在粮仓墙壁上写下“项王疲矣,何不早降”的挑衅话语。项羽刚攻破一座空无一人的城池,正对着彭越留下的木牌怒火中烧,一脚踹翻了行军锅,滚烫的米粥溅了一地,烫得亲兵们纷纷后退。就在此时,钟忠捧着钟离眜的血书赶到,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大……大王,钟离眜将军派臣送来血书,证明自己绝无反心!”项羽斜睨了他一眼,接过帛书,草草扫了几眼,便扔在满是米粥的地上,用靴底狠狠碾踩,鲜血与米粥混在一起,污浊不堪,原本鲜红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哼,血书?”项羽的语气满是不屑,“当年田荣反楚前,也写过血书表忠心,结果呢?转头就率军攻我彭城!此等血书,不过是欲盖弥彰,骗得了旁人,骗不了寡人!”恰在此时,一名从荥阳赶来的亲兵凑上前,此人是项羽的远房堂弟项悍,因在荥阳作战时违反军纪,被钟离眜罚过禁闭,还被杖责三十,心中早有怨恨。他见项羽怒气正盛,连忙压低声音道:“大王,臣在荥阳营中亲眼所见,钟离眜近日与汉营往来频繁,三日前深夜,还派亲信带着一箱沉甸甸的东西出城,直奔荥阳方向,臣猜,定是汉王赏赐的黄金,是通敌的信物!”
这句话如火星点燃了炸药桶,项羽猛地拔出腰间的霸王枪,枪尖挑翻了案几,笔墨纸砚散落一地,竹简上的军报被刺穿,挂在枪尖上摇晃。“寡人待钟离眜不薄!巨鹿之战后,寡人赐他千金,封他为上将军,连自己的亲卫都拨了两千给他,让他统领前锋营!他竟真敢背叛寡人!”项羽的怒吼声震得营帐簌簌发抖,帐外的战马都被惊得嘶鸣起来,前蹄刨着地面,不安地躁动。范增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来,捡起地上被碾踩的血书,苍老的手指抚过干涸的血渍,血书的质地粗糙,却能感受到写字人当时的悲愤与急切。他劝道:“大王三思!钟离眜追随您多年,巨鹿之战率先登城,枪挑秦将苏角;荥阳之围,他率三万残兵挡住汉军十万大军四十余日,忠心可鉴!此必是陈平的反间计,故意散布流言,挑拨君臣关系,大王不可中计啊!若失去钟离眜,荥阳防线必破,到时候后悔莫及!”项羽却已被怒火冲昏头脑,挥着霸王枪指着帐门,枪尖的寒光映在范增脸上:“亚父不必多言!寡人征战多年,阅人无数,岂会看不出反迹!若不是他通敌,为何彭越刚袭扰粮道,他就按兵不动,不率军支援?分明是想等寡人兵败,再投靠刘邦!”当即喝令亲兵:“传我将令!剥夺钟离眜兵权,调往后方押运粮草,前线军务由项悍统领!若他敢抗命,就地斩杀!”范增望着项羽暴怒的背影,长叹一声,拐杖重重戳在地上,震起少许尘土,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道命令,怕是要断送荥阳的防线,甚至断送整个楚国的前程!
消息传到荥阳楚营时,钟离眜正在巡查城防,亲手为士卒调整头盔的系带。当亲兵捧着项羽的军令赶来时,他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接过竹简的手指微微颤抖。泛黄的竹简上,“剥夺兵权,调往后方押运粮草”十二个字如尖刀般刺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的心上。他双手颤抖,竹简从手中滑落,滚到城垛边,被寒风卷着翻了几圈。寒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甲胄上密密麻麻的刀痕箭孔——那是巨鹿之战时留下的,是荥阳守卫战时留下的,是他十余年征战的勋章,是他对楚国忠心的见证。“我随大王征战十余年,出生入死,大小战役百余场,身上伤口三十余处,从一个普通士卒做到上将军,竟换不来一句信任!”钟离眜望着帐外飘扬的“项”字大旗,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他的忠诚与愚蠢,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冰冷的城砖上,瞬间冻结成细小的冰珠。副将陈武等人围上来,纷纷劝道:“将军,项王如此猜忌,您何必再为他卖命!汉王久慕将军威名,多次派人传话,说若您归附,必以诸侯之礼相待,封王赐地!不如投奔汉王,他日必能大展宏图!”钟离眜缓缓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长戟,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虽被大王猜忌,却不能背主求荣!我是楚将,生是楚国人,死是楚国鬼!楚将的骨气,不能丢!”
当日午后,钟离眜换上一身普通的士兵铠甲,卸下了象征上将军身份的虎头头盔,只带着自己的十余名亲卫,默默离开了荥阳前线。他走时,没有仪仗,没有送行,甚至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只是在经过楚营大门时,回头望了一眼那面“钟”字大旗,眼中满是不舍与悲凉。几名相熟的将领站在营门旁的阴影里,看着他消瘦的背影渐行渐远,偷偷抹着眼泪,却不敢上前相送——项悍早已派人监视各营,谁敢与钟离眜亲近,便以“通敌”论处。项悍接管兵权后,第一件事便是更改布防,他自认为精通兵法,将钟离眜精心布置的三道防线,改成了一道密集的步兵阵,还撤掉了了望塔的斥候,理由是“节省兵力,集中防守”。楚军士卒见主将被换,心中都凉了半截:“钟离将军在时,咱们虽苦,却有章法,知道怎么打胜仗;如今换了项悍,连防线都改得乱七八糟,怕是要完了。”不少士卒开始消极怠战,巡逻时敷衍了事,连箭囊里的箭都懒得装满,有的甚至偷偷藏起干粮,准备一旦战况不利就逃跑。失去钟离眜指挥的楚军,防线虽仍在,却如失去了灵魂的巨人,表面看似坚固,实则早已不堪一击,每一处缝隙都藏着溃败的隐患,暗中为刘邦后续的突围,埋下了最关键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