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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3章 一枚铜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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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已经三天没去绣庄了。

这事搁在从前,简直是天方夜谭。江南水乡里长起来的姑娘,骨子里淌着的是渔家人的勤快,自打进了沪上,甭管刮风下雨还是寒冬酷暑,她总是头一个推开绣庄的门,最后一个熄掉绣架旁的灯。陈老板背地里跟人夸过不知道多少回,阿贝那双手是老天爷赏饭吃,更难得的是人比手艺还踏实,这样的绣娘,整个沪上也找不出第二个。

可这三天,那双手连一根针都没捏过。

阿贝坐在灶间的矮凳上,守着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热气的药罐子,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墙皮剥的一角,不知道在想什么。药汤沸了,褐色泡沫顶着罐盖噗噗往外冒,她也没动,直到滚烫的药汁顺着罐沿淌下来,溅到她的手背上,她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揭罐盖。

手背红了一片,她没吭声,只是把受伤的手背在围裙上蹭了蹭,继续盯着那罐药。

莫老憨在灶间最里头的床铺上睡着。是床铺,其实就是两条长凳架了三块木板,上面铺着从水乡带来的厚褥子,褥面是养母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老蓝布,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来到沪上这些日子,养父的脸色从蜡黄慢慢养出了一点血色,可身子骨还是虚,醒着的时间少,睡着的时间多。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会四下打量这间逼仄的灶间,然后拉着阿贝的手,翻来覆去地那几句车轱辘话:“阿贝,别花钱了,回家吧。”阿贝每次都笑着应他,转头继续熬药、炖汤、洗衣裳,就当没听见。

她不觉得苦。在水乡的时候,养父划船撒网、养母织网绣花,日子虽然紧巴,可他们从没让她饿过一顿、冻过一回。如今养父躺下了,她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

可那钱,终归是烧完了。

阿贝把熬好的药汤滤进粗瓷碗里,端到养父床前,拿调羹一勺一勺地喂。莫老憨迷糊着咽了几口,又沉沉睡了过去。阿贝给他掖好被角,把药碗放到一边,轻手轻脚地从灶间退出来,站在廊下出了一会儿神。

弄堂里正是午后最安静的时候。隔王婶家的煤球炉子上炖着黄豆猪脚,咸香味顺着墙缝飘过来,勾得人胃里发酸。阿贝咽了口唾沫,从晾衣绳上取下养父昨儿换下来的褂子,就着木盆搓洗起来。搓到领口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习惯性地往褂子内袋摸去,指尖触到的却只是一层薄薄的旧布。

养父换下来的衣裳里,再也摸不出半个铜板了。

阿贝的手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搓洗衣裳,动作比之前更用力了些,像是在跟谁赌气。

陈老板已经预支过工钱了,三个月。按她的绣活量,原本攒上几个月就足够还清这笔账,还能余下药钱和日常嚼用。可养父这回的病来得又急又猛,黄老虎那一棍子伤了他的腰,下了暗疾,到了沪上没几天就发起来了,光是抓药就耗光了手头最后一笔余钱。离下月发工钱还有十二天,她打开钱匣子数了又数,除了半袋米和一把青菜,剩下的铜板拢共只够再抓三副药。

三副药之后呢?

阿贝用力抿了抿嘴,把洗衣盆里的水泼进阴沟里,水花溅到青苔斑驳的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答案。

晾好衣裳,阿贝回到自己的隔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老蓝布包袱。包袱里最贵重的东西有两样:一件是她从水乡带来的绣品《水乡晨雾》,那是她熬了两个月绣出来的,针法灵动得连陈老板都赞不绝口,凭这件作品,她完全有资格参加九月里沪上最盛大的江南绣艺博览会。另一件,是那半块玉佩。

她把玉佩托在掌心里。

和田白玉在昏暗的隔间里泛着温润的微光,像一块凝固的月光。半块玉佩的断口处,是一只凤凰的半边翅膀,雕工精细,每一根翎毛都纤毫毕现。养母,当年在码头捡到她的时候,这东西就掖在襁褓里,襁褓是上好的苏绣料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养母每次起这事,语气总是又心疼又欣慰——“阿贝啊,你是有来历的人。”

阿贝以前并不在意什么来历不来历。她是莫老憨和养母的闺女,水乡里划船、织网、赶集、唱渔歌长大的野丫头,那就是她的来历。可来沪上之后,尤其是最近这段日子,她开始忍不住去想——怀里揣着半块玉佩被遗弃在江南码头的那个女婴,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她的爹娘还在不在人世?如果她身上真流着大户人家的血,那她的亲爹亲娘,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某个时刻,像她现在守着养父这样,守着一段不出口的苦楚?

她把玉佩翻了个面。背面的边缘处有一个极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一个“莫”字。

这个发现是她十五岁时偶然得之。那天下雨,她在油灯下摩挲玉佩,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才把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刻痕映了出来。她当时兴奋地跑去找养母,养母看了半天,只摸着她的头:“阿贝,也许是你亲生爹娘留给你的念想。”

莫。这个姓氏在沪上意味着什么,阿贝刚来的时候并不清楚。但她在绣庄里听人闲聊时,隐约知道沪上曾有一户姓莫的大户人家,风光的时候门庭若市,后来出了事,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陈老板起这事的时候,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声了句“可惜了”,然后就像怕惹祸上身似的,再不肯多讲半句。

阿贝把玉佩贴在胸口上。温润的玉石贴着皮肤,凉意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体温捂热了。

她其实去当铺问过一次。

就在昨天。她站在当铺高高的柜台下,仰着头把半块玉佩从怀里掏出来递上去的时候,朝奉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戴着一副铜框眼镜,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眼镜上方打量了她一眼。

“成色不错。活当?”

阿贝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

“五块银元。”

她愣住了。五块银元,够养父吃半年的药还有余。可就在朝奉要把玉佩收进抽屉的那一瞬间,阿贝叫住了他。

“我不当了。”

朝奉也不恼,把玉佩推回她面前,语气不咸不淡:“姑娘,这东西是老物件,留着当个念想也好。”完就去招呼下一个客人了。

阿贝几乎是逃出了那家当铺。她站在街边,手里攥着玉佩,指节捏得发白。她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这玉佩是找到亲生爹娘的唯一信物,是养母口中“有来历”的证明,是她在无数个疲惫的夜晚里翻出来看上一眼就能安心入眠的东西。她差一点就用五块银元把它卖了。

可养父的药不能停。

阿贝把玉佩重新裹进包袱里,塞回枕头底下。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互相绞着。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碰到了衣摆内侧的一个硬疙瘩。

是围裙。

是那天替齐少爷补衣裳时顺手穿回来的那条围裙。

阿贝低头看了一眼围裙口袋,外侧已经被她洗得干干净净,可她的手探进口袋底部的时候,指尖却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卡在袋角的缝线缝隙里。她用手指抠了两下,那东西脱出来,叮的一声轻响,滚在她摊开的掌心上。

是一枚铜扣。纽扣。

纽扣很,得像一颗黄豆,却沉甸甸的,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扣面是黄铜的,边缘磨得圆润发亮,显然被摩挲过很多次;正中央刻着一圈极细的花纹,不是寻常的缠枝纹,而是某种规整的几何图案,六个角,对称得一丝不苟。阿贝把铜扣翻过来,背面焊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横杠,做工精巧得不像是市面上流通的寻常物件。横杠上同样刻着东西,阿贝凑到窗边,借着午后那线昏暗的光线仔细辨认——是两个极的字母,刻痕浅而工整: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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