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言情 > 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 第0555章 风吹水乡

第0555章 风吹水乡(2/2)

目录

阿贝没有再问。她拎着包袱快步穿过码头,沿途遇到的渔民都认出了她,有的朝她点头,有的低声议论,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同一种东西——同情中带着一丝期待。他们不知道这个去了上海的姑娘能做什么,但他们记得一件事:去年黄老虎的人来收“码头费”,老憨被打断两根肋骨躺在家里,是这个丫头一个人撑着船出去打了整整半个月的鱼,硬是把家里的日子撑了下来。那时候她才十五岁。

阿贝推开自家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时,屋子里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一股混合着中药味、潮气和旧木头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养母正蹲在灶台前熬药,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身影时,手里的蒲扇掉在了地上。

“阿贝?你怎么——”

“我爹呢?”

养母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用手指了指里屋。阿贝掀开帘子走进去,看到养父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腰的眼睛闭着,呼吸粗重而缓慢,嘴唇干裂起皮,花白的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延到喉结。

“爹。”

莫老憨睁开眼睛。他看到阿贝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伸手去摸床头的旱烟杆——那是他表达任何激烈情绪之前的标准动作。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烟杆没拿稳,滚到了地上。阿贝弯腰把烟杆捡起来,塞回他手里,然后在他床边坐下来,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额头发烫。

“你回来干啥?”莫老憨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语气凶巴巴的,但攥着烟杆的手指关节发白,“上海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回来受罪?你当你爹我是纸糊的?摔一下就要死要活了?”

“我当你是铁打的。”阿贝把他额头上那块已经馊了的湿毛巾拿下来,去灶台上换了一条新的,拧干,重新敷好,“铁打的也会生锈。我回来给你除除锈。”

莫老憨被堵得不出话,只好把烟杆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没点燃的烟丝,嚼得咯吱咯吱响。养母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过来,阿贝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口,吹凉了送到养父嘴边。莫老憨偏过头去不肯喝,被阿贝捏着下巴掰回来,一勺一勺地灌了进去。灌完之后她把空碗放在床头,看着养父的眼睛,了一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西塘的潮汐时辰。

“黄老虎那边,我去谈。”

“你疯了!”莫老憨猛地坐起来,腰上的剧痛让他龇了一下牙,但他顾不上疼,“你一个姑娘家,去找黄老虎?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在县衙里有人,在省城里也有人,他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在上海的绣坊干不下去!你以为你在上海学了几天本事就能跟他叫板了?”

阿贝等他完,等他的气喘匀了,才轻轻了一句:“爹,我在上海学的不是绣花。”

“那你学的什么?”

“学的是跟人讲道理。”阿贝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布袋,放在床沿上。布袋到床板上的声音很沉,那是她一年来攒下的全部工钱,扣掉每个月汇回家的、扣掉日常开销之后剩下的,不多,但也不轻,“上海那边的大老板,比黄老虎难缠的人多了去了。他们讲道理的方式跟我们这儿不一样——我们这儿是靠打靠闹,他们是靠比谁手里的牌多。黄老虎在县衙有人,在省城有人,但他有一样东西一定没有人家的多。”

“什么东西?”

“上海的人。”阿贝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和她离开上海前对着老板娘笑的时候一模一样——被压了很久的、终于决定不再压着的决绝,“我在上海绣坊里绣了一年的花,绣过的客人里有银行经理的太太,有洋行买办的千金,还有几个英文的洋人太太。她们都夸我的绣活好,有一个法国太太还要带我的绣品去巴黎参展。黄老虎再厉害,他的手能伸到巴黎去吗?”

莫老憨张了张嘴,不出话。养母在旁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这孩子在上海学坏了,会顶嘴了”。但阿贝知道那不是顶嘴,那是她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想明白的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的力量有两种。一种是大拳头,谁拳头大谁了算,那是黄老虎的逻辑。另一种是千丝万缕的联系,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欠你人情的人,每一根丝线都是一条可以借力的路。她在上海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世,没有靠山,但她有这张网。她叫它“借势”。这是她从弄堂里那些白手起家的老板身上学到的,是他们用一辈子换来的生存智慧。

第二天一大早,阿贝换上了她从上海带回来的唯一一件好衣裳。不是那件藕荷色的绣花衬衫,而是一套深蓝色的洋装套裙,是绣坊的法国客人送她的旧衣服,但料子极好,剪裁也利,穿上去整个人看起来不像西塘的渔家姑娘,倒像上海洋行里的女职员。她把头发用一根银簪子盘起来,对着养母那面缺了一个角的铜镜照了照,然后揣上那半块玉佩和一个本子,走出了家门。

西塘镇上的黄家宅院就在码头东边那条最宽的巷子尽头,青砖黛瓦,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是宅子,不如是一座型的城堡——三进三出的院子,围墙上还插着碎玻璃,门口常年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阿贝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两个护院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

“我找黄爷。”阿贝,声音不卑不亢。

“你谁啊?”

“西塘码头莫老憨的女儿,从上海回来的。你进去跟黄爷一声,就我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跟他做生意的。”阿贝打开手里的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上面一行一行记着的都是绣坊里经手过的客人——她们的丈夫是谁,在哪里任职,跟谁有关系。这些信息是她花了一年的时间从闲聊中积攒下来的,就像她攒工钱一样,一点一滴,从不懈怠,“你跟他——我手上有一份上海的关系名录,比西塘码头值钱。”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