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机器局的回响(2/2)
吴老先生眼神悠远,仿佛在复述父辈的原话:“我父亲说,那号声其实吹得不算多好,有点涩,但听着就是让人心里发热,眼眶发酸。好像一下子,迷茫和害怕都没了,就剩下一个念头:跟着这样的队伍干,有奔头!后来大家确实干劲十足,日夜加班,很快就让部分车间恢复了生产。”
“那位吹号的战士,后来您父亲知道他的名字吗?或者,他后来留在厂里了吗?”陈砚急切地问。
吴老先生摇了摇头:“名字不知道。那战士吹完号,就跟部队一起忙别的去了。听说他们是负责技术保障的,在厂里待了大概一个多月,帮着修复关键设备,培训我们的工人一些新的维修方法,然后就随大部队继续南下了。我父亲只记得,别人好像叫他‘小刘师傅’或者‘刘同志’。”
小刘师傅,刘同志。 对得上!
“那关于那把军号,后来还有印象吗?或者,有没有当时随军的记者来采访,拍过照片什么的?”陈砚追问。
“记者?”吴老先生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接管后没几天,是有穿军装挎相机的人来厂里采访过,也找我父亲他们几个老师傅聊过。但后来有没有登报,登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那时候兵荒马乱刚过,报纸也不好找。”他顿了顿,“不过,我父亲倒是提过一句,说那个吹号的小刘师傅,特别宝贝他那把号,平时用油布包着,放在随身的工具袋里。有一次我父亲好奇,问起号的来历,小刘师傅还简单讲了讲,说这号走过很多地方,有过很多主人,每一个都是好样的。但他没细说,我父亲也不好追问。”
线索在这里似乎又细若游丝了。但陈砚并不失望。吴老先生的口述,与档案中的零星记录相互印证,让那个历史瞬间变得更加丰满、真实。军号在南京的这一次鸣响,完成了从“战斗号角”到“建设召唤”的象征意义转换,这是其精神内涵的一次重要升华。
陈砚向吴老先生郑重道谢,并留下了联系方式,希望如果老先生日后想起更多细节,或者找到相关的老照片、旧报纸,能够告知。
离开公园时,已是中午。陈砚的手机震动,是老郑的回复:
“金陵机器局线索很有价值。已通过渠道查询当年(1949年4-5月)南京《新华日报》(中共南京市委机关报,当时刚创办)及随军记者发回总社的通讯稿目录,未发现明确以‘军号’或‘接管动员’为主题的独立报道。可能作为 rger story 中的细节一笔带过,需细查。另,关于刘建国后续:根据三野部分南下干部登记表,刘建国所在的技术保障单位在1949年5月后隶属‘华东军区后勤部直属技术大队’,参与了上海战役的战后接管和部分沪上重要工厂的修复工作。上海可能是下一个重点。可尝试联系上海地方志、工业党史研究部门或原相关工厂厂史办。”
上海!
陈砚精神一振。军号的足迹,果然沿着解放大军南下的路线,从南京延伸向了中国最大的城市——上海。那里,将是它见证历史巨变的又一个重要舞台。
他站在秦淮河边,望着悠悠流水。这把从西南边陲的雨林烽火中诞生的军号,穿过中原的硝烟,越过太行的层峦,渡过长江的天堑,其鸣响始终与中国人民求解放、求独立、求富强的历史步伐紧紧相随。
而今,它即将在上海——这个近代中国命运的缩影之地,留下怎样的回响?
陈砚收起手机,望向东南方向。
下一站,上海。
追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