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1/2)
二月二十五,刘成天没亮就起来了。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远处的萝卜地,地里的萝卜已经露出大半截,白花花一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点上灯,把刀磨了。刀是去年秋天用过的,搁了一冬天,有点钝了,他磨得很慢,一下一下,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细细的声响。
天亮了。父亲走到萝卜地边上,蹲下来,握住一个最大的萝卜缨子,轻轻一提,萝卜出来了。比前几天拔的又大了一圈,白白的,圆圆的,沉甸甸的。他把萝卜放在地边上,又拔了一个,又拔了一个。小雨跑过来,蹲在他旁边,帮他把萝卜上的泥抖掉,码在筐里。两个人拔了一上午,拔了满满几大筐,堆在地边上,白花花一片。
刘成带着几个年轻人过来,把萝卜一筐一筐抬回仓库。萝卜堆在角落里,白白的,沾着泥,像一座小山。老吴拄着拐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萝卜,愣了很久。“这么多。”刘成擦了一把汗。“够吃一阵子了。”老吴没有再说,拄着拐杖走了。
卫生所里,冰凌在整理药箱。老吴推门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冰凌,萝卜收了。堆了一仓库。”冰凌头也没抬。“收了就好。有吃的了。”老吴沉默了片刻。“光吃萝卜,行吗?”冰凌抬起头看着他。“行。萝卜能当饭。总比饿着强。”
赵德厚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臂。冰凌给他量血压,高压一百四,低压九十,偏高。“老赵,这几天咸菜又吃了?”赵德厚把袖子撸下来。“没吃。光吃萝卜,生的,脆的。血压怎么还高?”冰凌看了他一眼。“生的也升血压?”
赵德厚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冰凌,想说什么又没说,走了。
刘成在厨房里切萝卜。他把萝卜切成块,放在大锅里煮,不放盐,不放油,光用水煮。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萝卜块在锅里翻滚。老吴站在灶台边看着。“刘成,光煮萝卜,不放盐?”
刘成用勺子搅了搅。“盐不多了。省着用。”老吴没有再问。他端着一碗煮萝卜,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慢慢吃。萝卜煮得软烂,筷子一夹就碎,入口即化,有点甜。他吃得很慢。
小雨端着一碗煮萝卜,蹲在门口吃。萝卜烫,她用嘴吹了吹,咬了一口,软烂,甜丝丝的。她嚼了嚼咽下去了。小曼也端着一碗,蹲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蹲着吃。
“小雨,天天吃萝卜,你腻吗?”小雨想了想。“不腻。甜的。”小曼咬了一口萝卜,嚼了嚼。“我也不腻。”
下午,方志远来了。他开着他那辆半新的面包车,车斗里装着几袋东西。车停在峡谷入口,他跳下来,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脸上有灰。沈飞迎上去。“方叔。”
方志远拍了拍车斗。“盐。还有几斤白面。不多了,你们省着用。”沈飞朝谷里喊了一声。刘成带着几个年轻人跑过来,把东西往下搬。盐用塑料袋装着,白花花的,不多,大概十来斤。白面更少,只有一小袋,不到二十斤。刘成把盐和白面搬进仓库,码在架子上。
方志远站在车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你父亲呢?”
“在屋里。”
方志远没有去找父亲,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萝卜地。地里的萝卜拔了大半,还剩一小片,绿莹莹的萝卜缨子在风中摇晃。“萝卜收了?”沈飞点头。“收了。堆了一仓库。”方志远吸了一口烟。“够吃一阵了。”他吸完那根烟,把烟蒂掐灭,往谷里走。
父亲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薄棉袄,手里没有书。方志远走过去,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
“老沈,盐送来了。不多,省着用。”
父亲点头。“进屋坐。”
方志远跟着他走进屋里。母亲正坐在火炉旁边缝鞋,看到方志远,点了点头,继续缝。方志远在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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