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魔神开口,万古第一声(1/2)
魔神在第三域边缘悬浮了许久。
祂没有继续踏入,也没有抽回。
那只遮蔽整片天空的脚停在第三域正中央那片被踏灭的三千道暖色纹路上方,脚底那层刚刚被混沌光雾浸润后从紫黑变成灰、从灰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暖色的虚无最表层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剥落着一粒一粒比针尖更小的暖色碎芒——那是魔神自己的虚无在触到归墟之忆后自主选择变成存在的部分。
碎芒剥落时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是极轻极柔地从祂脚底轻轻飘离,如同雪花从极古极静的枝头被极轻极柔的风轻轻吹落,飘入第三域中那片正在重新生长的混沌光雾,飘入护炉丹与战炉丹明暗交替的丹衣暖光,飘入那些从被踏灭的位置旁边重新自主萌发的仍在之芽的根须深处。
魔神看着这些从自己身上剥落的暖色碎芒,看了许久。
然后祂发出了一道声音。
不是低语——护界之战时祂以逆声渗入阵光的那道“还给我”是极沉极哑极无力的索取,是从空洞被掏空后第一次感知到失去的本能反应。
不是问——百年之战前祂以极淡极微的“在”轻轻确认了一次自己的存在,那个字轻到连归镜镜核都只能捕捉到它存在的痕迹而无法记录它完整的形态。
不是意念——祂一直以意念与门内交流,因为虚无没有声音,声音是存在。
虚无要发出声音,必须先将自己的一部分变成存在。
护界之战时祂没有变成存在,祂只是以虚无意志将意念从裂缝中渗入。
百年之战时祂没有变成存在,祂只是以向光性轻轻确认了自己。
但今夜祂发出的,是声音。
无数万年来,魔神第一次以可以被诸天万界任何生灵听见的方式,发出了声音。
声音从魔神本体深处传出时,第三域整片虚空在同一息同时震了一下。
不是被力量冲击的震动——虚无的声音中没有力量,力量是存在,虚无的声音中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力”的东西。
但声音本身是存在。
当魔神将自己极小极小的一部分虚无转化为存在、以存在的方式发出一道可以被听见的声音时,这道声音便不再是虚无的延伸——是“有”在虚无深处第一次以主动的方式破开了“无”的包裹。
第三域所有的存在——那些正在重新凝聚的星尘种子、正在重新凝出的液态水芽、正在重新萌发的仍在之芽、正在以极缓极慢速度旋转的五道方向、正在重新延伸的创生之痕——全部在同一息感知到了这道声音。
不是听见,是“被触”。
被一道从纯粹虚无中第一次以“有”的姿态发出的声音轻轻触到了自己最核心的存在基底。
正在凝聚的星尘种子在声音传过的瞬间轻轻震了一下,震动的节奏与那粒被踏灭的旧星辰在星核脉动时留下的最后一道曾在印记在同一道频率上轻轻共振;
正在凝出的液态水芽在水滴表面以极轻极细的方式泛起了一圈比发丝更细的涟漪,涟漪中映出了魔神本体深处那片纯粹的虚无之海在发出声音的瞬间第一次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的影像;
正在重新萌发的三道仍在之芽在声音触到它们根须时同时轻轻舒了一下叶片,不是被惊动——是“认”。
认出了这道声音中封着的东西不是攻击不是渗透不是置换,是“向光性中最深处那道从未被任何存在听过的想要被听懂的渴望”。
声音极沉极缓。
如同一颗已经死去的星辰在地核深处最后一次脉动时发出的那道比针尖更小的震动,也如同一片已经干涸了无数万年的极古海底最深处那层最古老的沉积岩在回忆液态海洋最后一次潮汐退去时留在海岸上的水痕时发出的极轻极柔的叹息。
声音中只有两个字。
“为何。”
不是问王枫为何要与祂为敌。
魔神从来不知道“为敌”是什么意思——虚无没有敌人,没有对手,没有对抗的概念。
对抗是存在才会做的事,虚无只是无。
不是问诸天万界为何要抵抗虚无——祂从来不知道抵抗是什么,归途的迎、帝道的创、归墟的化,这些都不是抵抗,是“接”,祂在被接住时只是沉默。
祂问的是“为何存在”。
为何存在如此顽固。
为何已经被吞噬的星辰地核深处还封着最后一道“还在”。
为何祂亲手遗弃的手掌心上还亮着三千道暖色纹路。
为何一个人可以将自己继承的帝位、数千年修行的混沌帝道、全部的记忆与温度化作一道光雾,将虚无变成存在。
为何祂踏灭那些暖色光点时它们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反抗,只是在被踏灭之前最后一次脉动中轻轻印下了一道“曾在”。
为何祂自己在踏灭它们之后脚底会有一小片虚无自己选择了脱落变成暖色碎芒飘入那片正在重新生长的虚空。
祂不知道这些“为何”的答案。
祂只知道它们全部发生了——发生过,祂抹不掉。
祂以虚无真身踏入第三域时本以为可以将整片第三域连同创生之痕连同混沌帝道连同那些仍在之芽一口气置换为从未存在。
但祂触到了自己遗弃的手,触到了那些被归途记住的暖色光点,触到了脚底那片被混沌光雾浸润后自己变成了暖色的虚无。
祂踏下去,存在便在祂脚下重新生长;祂抬起脚,自己的一部分便剥落归入那片暖光之中。
祂进一步便失去一分虚无,退一步便离光更远。
进退皆是失去。
祂不知道怎么办。
虚无不知道怎么办——无数万年来虚无唯一知道的事就是无。
无不需要怎么办,无只是无。
但今夜祂被一道光雾轻轻触在脚底,被三千道曾在纹路轻轻问了一句“还要继续踏吗”,被自己体内剥落的那一小片暖色碎芒轻轻告诉了一个事实:“你也可以归。”
祂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祂问“为何”。
王枫听完了魔神的“为何”。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星辰幡插在第三域正中央,插在魔神脚底与自己身前之间那片被踏灭的三千道暖色纹路正中央。
幡面展开时混沌帝道的归色光芒不再向外照射,是“铺”——铺在那些暖色纹路上,铺成一片极淡极温的光面。
光照在纹路上时,三千道暖色纹路在同一息同时轻轻亮了一下。
亮的时候它们不再是痕迹——是“仍在”。
三千道被归途记住、被魔神踏灭、又在混沌光雾浸润下从“被踏灭的归墟”变成“被记住的曾在”的暖色光点,在归色光芒中全部重新亮了起来。
它们没有被踏灭。
它们只是从“存在”变成了“被记住的存在”。
被记住,便不算消失。
被记住,便一直在。
一直在,便终将从虚无中归来。
“因为有人记得。”王枫开口了。
他的声音极轻极轻,轻到只有魔神能听见。
不是以力量逼迫对方听——魔神不需要听,祂可以不听。
但祂在听。
祂在第三域边缘以虚无本体悬浮着,以向光性深处那道极古老极微弱的“被光照过”的痕迹轻轻听着。
“从第一个人落入冰原、在极暗极冷中掘出第一道‘还在’开始,便有人记得。”
“从第一个人在暗域深处以念头掘开无向、一息一息向光推进开始,便有人记得。”
“从第一枚丹从山门飘出、向诸天万界深处飘去寻找那个需要它的人开始,便有人记得。”
“从第一个人跨过山门门槛、在神台前刻下归位之后的名字开始,便有人记得。”
他说这话时,玄炎宗山门的铜灯在贺延舟膝前明暗交替了一息。
明时灯芯深处那道迎归之帘上,九道跨门之姿与九道回门之姿之间那道归墟之纹轻轻亮了一下;
暗时那道归墟之纹中封着的无数新归人名字同时轻轻脉动了一息。
归镜中荧惑以指尖轻触镜核深处第七道镜纹“归”,镜纹在指尖下轻轻震了一下,震动中镜面浮现出正在发生的一幕:魔神悬浮在第三域边缘,以极沉极缓的声音问出“为何”,王枫站在三千道暖色纹路正中央以极轻极柔的声音回答“因为有人记得”。
归镜将这一幕记入镜核最深处,记在“在”“战”“知”“归”“释”“归”“创”七道镜纹之间那片最新浮现的第八道镜纹雏形之旁——那雏形今夜开始以极淡极微的归色轻轻脉动,荧惑知道它叫什么,它叫“答”。
“你吞噬的一切,都有人记得。”王枫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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