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十八章 帮助(1/2)
她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四个男人。她的嘴唇在微微动着,说着图阿雷格语。声音很低,很快,像是一条在地下流淌的暗河。
那四个男人的表情变了。不是从敌对变成了友好,是从敌对变成了犹豫。他们的枪口还指向林锐的方向,但角度变了——从对着他的心脏,变成了对着他的脚。
那是一个姿态——不是进攻,不是撤退,是一种悬停在两个选项之间的、既不属于任何一方的、随时可以倒向任何一方的姿态。
夫人转过身,看着林锐。
“你们可以进来。”她说。“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你们必须走。”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们不走——”
她没有把话说完。她不需要说完。
林锐点了点头。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那枚子弹还在口袋里,冰凉的,光滑的。他没有把它拿出来。他只是感受着它的存在。
“三个小时。”他说。“够了。”
林肯把车开进了村子。
车子在土坯房之间缓慢地穿行着,轮胎碾过碎石和骆驼粪便,发出一种干燥的、清脆的声音。路很窄,两侧的墙壁很近,近到能闻到泥土和干草的味道。
那些墙壁是用黏土和稻草混合后晒干的土坯砌成的,表面被风沙侵蚀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缝,像一张张被时间刻上去的、沉默的脸。
村子里的人从土坯房里走出来。男人,女人,孩子。他们站在门口,站在巷子里,站在骆驼圈的围栏旁边,看着这两辆黑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好奇,不是敌意,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是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沙漠里生活了太久之后,对一切外来者都失去了兴趣的、疲惫的、麻木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但他们的眼睛是活的。
那些眼睛在看着车,看着车里的每一个人。在计算。在评估。在判断。在问自己——这些人是谁?他们来做什么?他们会对我们做什么?我们需要怕他们吗?
一个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站在路中间,看着车。
他大约五六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T恤,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沙尘。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用塑料瓶做成的玩具车,瓶盖上系着一根绳子,他拖着它跑。
他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看着车。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林肯把车停了下来。他没有按喇叭,没有闪灯,没有做任何会吓到那个孩子的事情。他只是停在那里,等着。
那个孩子看着车,看了大概五秒。然后他笑了。露出一排不整齐的、有些发黄的、但很白的牙齿。
他举起手里的玩具车,朝林锐晃了晃,然后转身跑开了。他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着,像一只在沙漠深处歌唱的鸟。
林锐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继续开。”他说。
林肯把车开到了一座土坯房前面。
这座土坯房比村子里的其他房子都大,有两层,有一个用棕榈树枝搭成的阳台,阳台上挂着一排彩色的布条,在风中轻轻地飘动着。
门口站着两个女人,都穿着蓝色的图阿雷格长袍,都戴着深蓝色的头巾,只露出眼睛。她们的手里没有枪,但她们的腰间都有刀。
不是那种小的折叠刀,是大的、弯的、像月牙一样的刀。刀鞘是皮质的,上面刻着图阿雷格语的花纹。
夫人从后面走上来,走到门口,转过身,面对着林锐。
“下来。”她说。
林锐推开车门,走下来。将岸从另一侧下来,手里提着那台电脑。林肯留在车里,引擎没有关,空调没有关,车灯没有关。
那是一个姿态——不是进攻,不是撤退,是一种悬停在两个选项之间的、既不属于任何一方的、随时可以倒向任何一方的姿态。
夫人看着将岸。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从他的墨镜到他的西装,从他的西装到他的电脑,从他的电脑到他的墨镜。
“他是谁?”她问。
“将岸。”林锐说。“三叉戟的首席运营官。我的兄弟。”
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惊讶,是好奇。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沉稳的、像是在说“你有兄弟”时才会有的、从瞳孔深处慢慢浮上来的光。
她看着将岸,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进来。”她说。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林锐跟着她走了进去。将岸跟在林锐后面。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不是那种被精心装饰过的、用来接待客人的房间。是一个被用作办公室的、堆满了文件和地图的、墙上贴着照片和报纸剪报的、角落里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台打印机的、像是一个战争时期的临时指挥中心一样的房间。
房间的中央有一张很大的木桌,桌上铺着一张地图。地图是手绘的,纸张很粗糙,边缘已经磨损了,上面的线条是用不同颜色的圆珠笔画上去的——蓝色的线是干河谷,棕色的线是等高线,黑色的点是水井的位置,红色的叉是武装据点的位置。
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潦草的法文,大概是某个图阿雷格人的名字和一个日期。
夫人走到桌子后面,坐下来。她的椅子是一把老旧的、皮面已经开裂的、弹簧已经失去了弹性的办公椅。
她坐在上面,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微微张开。那是一个姿态——不是欢迎,不是拒绝,是一种悬停在两个选项之间的、既不属于任何一方的、随时可以倒向任何一方的姿态。
“坐。”她说。
林锐没有坐。将岸没有坐。两个人站在那里,面对着夫人,中间隔着一张铺满了地图的桌子。桌上的地图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那些红色的叉在白色的纸面上像一个个正在流血的伤口。
夫人看着林锐。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变成了深棕色的,像两块被磨光了的琥珀。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那个节奏很慢,很均匀,像是一个人在听一首很慢的、很悲伤的歌。
“林锐,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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