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鄂温克情谊(1/2)
一九八七年,五月二十四日,晴。
卓全峰在哈斯尔家的窝棚里躺了整整两天。第三天早上,他试着站起来,右小腿还有点肿,但不疼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慢点走没问题。伤口上的新肉长出来了,粉红色的,嫩得像婴儿的皮肤,草药敷过的地方不痒不疼,哈斯尔的母亲乌日娜每天给他换药,用温水洗净伤口,重新敷上新鲜的草药,再用干净的布包好。
“能走了。”他对哈斯尔说。
哈斯尔摇摇头,“阿爸说,再歇两天。山里路不好走,腿没好利索,摔了更麻烦。”
卓全峰知道他是好意,没再坚持。他跟哈斯尔兄弟俩相处了这几天,越处越近。哈斯尔今年十六,巴图十三,都是巴特尔老来得子,娘是鄂温克族女人,叫乌日娜,四十出头,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眼睛很亮,笑起来很和善。她在窝棚旁边的帐篷里住,养了十几头驯鹿,每天挤鹿奶、晒鹿肉干。
卓全峰想帮点忙,乌日娜不让,“你是客人,坐着。”听不懂鄂温克语,但她的手势和表情能看懂。
闲着没事,他开始教哈斯尔和巴图驯鹰。小灰蹲在他胳膊上,歪着头看哈斯尔,啾啾叫了一声,扑棱了一下翅膀。“鹰这东西,认人,认声音,认手势。”卓全峰从兜里掏出一条肉干,在小灰眼前晃了晃。小灰的眼睛立刻亮了,伸着脖子要啄。他把肉干往远处一扔,小灰飞起来叼住,又飞回来,落在他胳膊上,把肉干咽了。“看见没,这叫‘叫鹰’。哨子一响,鹰就知道有肉吃,就会飞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大丫削的那个竹哨子,吹了一声。小灰歪头看着他,没动。他又吹了一声,小灰扑棱了一下翅膀,还是没动。“得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把哨子递给哈斯尔,“你试试。”
哈斯尔接过哨子吹了一声,小灰没理他,歪头看卓全峰。哈斯尔又吹了一声,小灰还是没理他,低头啄自己翅膀底下的羽毛。“不急,慢慢来。”
他又教他们识别鹰的品种。小灰是苍鹰,母的,体形小但灵活;大黑是猎隼,公的,体形大但笨;二灰是鹞子,母的,介于两者之间。
“打猎最好用的是苍鹰,灵活,速度快,能抓兔子、山鸡。猎隼适合抓大一点的猎物,野兔、狐狸。鹞子不怎么好用,但也能用。”
巴图听得认真,蹲在小灰面前,歪着头看它,小灰也歪着头看他,一人一鹰对视了半天。巴图伸出一根手指,慢慢靠近小灰的爪子。小灰低头啄了一下他的手,不疼,痒痒的。巴图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下午,哈斯尔带卓全峰去看他们的驯鹿。驯鹿养在营地后面的围栏里,木质围栏,用树干和树枝绑的,不算高,但驯鹿不往外跳。一共十几头,大的有角,小的没角,毛色灰褐,脖子底下垂着一绺长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脖子上挂着铃铛,铜的,鄂温克人手工打的,声音清脆。
“驯鹿能干啥?”卓全峰问。
“拉车,驮东西,吃肉,皮子做衣裳。”哈斯尔拍拍一头大公鹿的背,公鹿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吃草。“冬天,雪深,车走不了,就用驯鹿驮东西。一头驯鹿能驮一百多斤,比马好使。”
卓全峰摸了摸驯鹿的背,毛很粗,有点扎手。
巴图从围栏里牵出一头小驯鹿,鹿角还没长出来,毛茸茸的,像一团灰褐色的棉花。他把小驯鹿牵到卓全峰面前,比划了一下——送你的。乌日娜从帐篷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缝好的鹿皮坎肩,毛朝里,皮朝外,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白色的兔毛。她在卓全峰身上比了比,大小正好,用鄂温克语说了几句。
哈斯尔翻译,“我娘说,山里冷,你穿着,别冻着。”
卓全峰接过坎肩,穿在身上,很暖和,毛贴着身子,皮挡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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