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动作的轻柔(1/2)
次日清晨,咸阳城笼罩在薄雾之内。
赢正一身玄色劲装,腰佩秦王御赐宝剑,端坐于正阳宫书房。柳青立在他身侧,为他整理衣襟,动作轻柔,眼里却难掩忧色。
“阿萝和灵儿都安排好了?”赢正问。
“按你的吩咐,已让她们藏身暗处,若有变故,可随时接应。”柳青低声道,“小翠也已由赵全送去终南山别院,有两位护卫相随,当可无恙。”
赢正点头,握了握她的手:“待会儿你跟在我身后,莫要离我三步之外。”
“我知晓。”柳青抬眼看他,“你答应我,切莫逞强。若事不可为,退一步也无妨。”
赢正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此役无退路。若今日不能拿下证据,待赢稷先发制人,你我皆成瓮中之鳖。”
门外传来脚步声,蒙毅一身戎装,大步而入:“殿下,三百禁军精锐已集结完毕,随时可出发。”
“廷尉府那边有何动静?”
“据探子回报,赵高昨夜出府,至今未归。廷尉府守卫如常,并未加强戒备。”蒙毅道。
赢正挑眉:“赵高不在?倒是巧了。”
“或是去了稷下宫,与二皇子密谋。”蒙毅推测。
“正好。”赢正起身,目光锐利,“趁他不在,直捣黄龙。传令下去,即刻出发,目标廷尉府!”
“遵命!”
廷尉府位于咸阳城西,毗邻宫城,高墙深院,朱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狴犴怒目而视,透着森然威严。
三百禁军如铁流般涌至,将廷尉府团团围住。路旁百姓纷纷避让,远远观望,议论纷纷。
“这是要做什么?禁军围了廷尉府?”
“看那为首的,好像是三皇子赢正!”
“廷尉府犯了何事?竟劳动皇子亲至?”
赢正勒马立于府门前,蒙毅上前叩门。不多时,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门房探头,见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你、你们……”
“三皇子驾临,还不开门迎驾!”蒙毅厉喝。
门房连滚爬去通报。片刻,廷尉府中门大开,一位身着深绯官服的中年官员匆匆迎出,正是廷尉丞赵成,赵高之侄。
赵成躬身行礼:“下官赵成,参见三皇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赢正端坐马上,并不下马,淡淡道:“赵廷尉何在?”
“家叔奉二皇子之命,前往稷下宫议事,尚未归来。”赵成抬头,小心翼翼地问,“不知殿下率军前来,所为何事?”
赢正目光如电,扫过赵成:“本王奉王命,搜捕幽冥堂余孽。据密报,有贼人藏匿于廷尉府中。赵丞,请行个方便。”
赵成脸色微变,强笑道:“殿下说笑了。廷尉府乃国之刑狱重地,怎会藏匿贼人?定是有人诬告……”
“是不是诬告,一搜便知。”赢正打断他,声音转冷,“赵丞是要抗旨?”
赵成额上冒汗:“下官不敢。只是……廷尉府中有诸多案卷证物,更有重犯关押,若任由搜查,恐有不妥。不如等家叔归来,再作计较?”
“本王没时间等。”赢正一挥手,“蒙毅,搜!”
“是!”蒙毅领命,率军欲入。
“且慢!”赵成横身阻拦,色厉内荏,“殿下!廷尉府乃九卿官署,若无大王明旨,纵是皇子,也无权擅闯!殿下若执意如此,下官只好上奏大王,参殿下一个滥用职权、扰乱法司之罪!”
赢正冷笑一声,自怀中取出一卷黄帛,当众展开:“赵成听旨!”
赵成一愣,见那黄帛上盖着秦王玺印,腿一软,跪倒在地。周围军士、官员、仆役,乃至远处观望的百姓,纷纷跪倒。
赢正朗声宣读:“秦王诏:着三子赢正,全权查办幽冥堂逆案,凡涉事人等、场所,无论官职高低,皆可搜查缉拿,若有阻挠,以同谋论处。钦此!”
诏书读完,满场寂静。赵成面如死灰,伏地不敢言。
赢正收起诏书,冷声道:“赵丞,现在,本王可以搜了吗?”
赵成咬牙,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只得侧身让开:“殿下……请。”
“搜!”赢正一声令下,三百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廷尉府。
廷尉府内顿时大乱。官吏奔走,差役惊慌,有那胆大的想阻拦,被禁军刀剑逼退。蒙毅分兵数路,一路控制前堂,一路封锁后宅,一路直扑地牢,自己则率亲卫,随赢正往正厅而去。
柳青紧随赢正身侧,低声道:“这诏书……”
“是真的。”赢正低声回应,“昨夜我连夜入宫,向父王请的旨。父王虽病重,神智尚清,听闻幽冥堂与朝臣勾结,勃然大怒,当即用玺。”
“可赵成说赵高去了稷下宫,若他闻讯赶回……”
“我就是要他回来。”赢正眼中寒光闪烁,“今日,我要将廷尉府与稷下宫,一网打尽!”
正说话间,忽听后方传来喧哗。一名禁军校尉奔来:“殿下,地牢方向有发现!”
赢正精神一振:“走!”
廷尉府地牢位于府邸深处,入口隐蔽,需穿过三道铁门,守卫森严。此刻,铁门已被撞开,禁军手持火把,将地牢照得通明。
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两侧囚室中关押着数十囚犯,见有人闯入,有的惊恐蜷缩,有的嘶声喊冤,更有甚者,伸手抓挠铁栏,状若疯狂。
赢正皱眉,问那校尉:“发现什么?”
校尉引赢正至地牢最深处一间囚室前:“殿下请看。”
囚室中,一个女子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披头散发,但看身形服饰,确是苗人装扮。她手脚戴着镣铐,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伤痕,新旧交错,触目惊心。
“打开。”赢正道。
校尉劈开铁锁,赢正迈入囚室。柳青取过火把照明,那女子受惊,往后缩了缩,抬起头来。
火光下,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但眉目间仍可见清秀轮廓,年纪不过二十许。她看到赢正,眼中先是茫然,待看清他身后柳青的苗人银饰,瞳孔猛地一缩,用苗语嘶声道:“你们……你们是来救我的?”
柳青用苗语回答:“我们是来查案的。你是谁?为何被关在此处?”
女子眼中涌出泪水,挣扎着跪起,镣铐哗啦作响:“我叫阿兰,是苗疆白苗族族长之女。三个月前,我被幽冥堂掳走,辗转关押至此。他们逼问我《蛊神秘典》的下落,我不肯说,他们就日日用刑……”
“《蛊神秘典》?”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那秘典不是在鬼罗刹手中?”
阿兰摇头,泣道:“鬼罗刹所得,只是残卷。完整秘典,在我族圣地供奉,由历代圣女守护。幽冥堂抓我,是想以我要挟阿母,交出秘典……”
柳青心中一震,扶住阿兰:“你阿母是……”
“我阿母是白苗族族长,也是……也是现任圣女。”阿兰哭道,“姐姐,你们救我出去,我要回家……”
柳青看向赢正。赢正点头:“带她走,小心些。”
“是。”柳青正要搀扶阿兰,忽听地牢入口处传来厉喝:“谁敢劫狱!”
众人回头,只见赵高在一众廷尉府差役簇拥下,疾步而来。他年约五旬,面白无须,三角眼,薄嘴唇,一身紫色官服,气势汹汹。身后还跟着十余名黑衣武士,个个太阳穴高鼓,显然都是高手。
赢正转身,挡在囚室前:“赵廷尉,来得正好。本王正有事问你。”
赵高在赢正身前十步处停住,拱手行礼,皮笑肉不笑:“下官参见三皇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只是……”他扫了一眼地牢中的禁军,以及囚室中的阿兰,声音转冷,“殿下率军擅闯廷尉府,劫走重犯,不知是何道理?”
“重犯?”赢正挑眉,“此女所犯何罪?”
赵高不慌不忙:“此女乃苗疆细作,潜入咸阳,意图行刺二皇子。下官奉命缉拿,正在审问。殿下将她劫走,莫非与苗疆细作有染?”
“好大一顶帽子。”赢正冷笑,“赵廷尉说她是细作,可有证据?”
“自然有。”赵高一挥手,一名差役捧上一卷文书,“这是她的供词,已画押认罪。”
赢正接过,扫了一眼,嗤笑:“屈打成招,也敢称证?赵廷尉,你廷尉府的刑讯手段,本王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你竟敢用来构陷无辜女子!”
赵高脸色一沉:“殿下慎言!下官依法办案,何来构陷?”
“依法?”赢正逼近一步,目光如刀,“那本王问你,你将她关押在此三月,可曾上报刑部?可曾请示大王?可有公文备案?”
赵高语塞,强辩道:“此案涉及二皇子,为免打草惊蛇,下官秘密审讯,有何不可?”
“秘密审讯?”赢正厉声道,“秦律明载:凡缉拿人犯,须在三日内上报有司,十日内定谳。你关押她三月不报,已是违法!更何况,她是苗疆族长之女,身份特殊,你私自用刑,若引发苗疆动乱,该当何罪!”
赵高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他身后一名黑衣武士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何必与他废话?直接拿下,就说他劫狱抗法,格杀勿论!”
赵高眼中凶光一闪,咬牙道:“三殿下,下官敬你是皇子,才好言相劝。你若执意劫走人犯,休怪下官不客气!”
“你想怎样?”赢正按住剑柄。
“廷尉府差役听令!”赵高喝道,“三皇子赢正,勾结苗疆细作,劫狱抗法,形同谋逆!给本官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你敢!”蒙毅拔剑,挡在赢正身前。禁军将士纷纷拔刀,与廷尉府差役、黑衣武士对峙,地牢中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赵高狞笑:“三殿下,这是你逼我的。今日你就是死在这里,大王问起,我也可说你是劫狱拒捕,被误杀。谁让你,擅闯廷尉府呢?”
赢正环视四周。赵高带来的人虽不多,但都是高手,加上地牢狭窄,禁军人多反而施展不开。若真动起手来,胜负难料。
他心念电转,忽仰天大笑。
赵高一愣:“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赢正笑声陡止,盯着赵高,“赵高,你真以为,本王会毫无准备,就来闯你这龙潭虎穴?”
赵高心中一凛,强作镇定:“虚张声势!你若有准备,何必在此废话?”
赢正不答,拍了拍手。
掌声在空旷的地牢中回荡。不多时,地牢入口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又一支禁军涌入,为首者银甲白袍,正是郎中令王翦之子王贲。他率军将赵高等人反包围,朗声道:“末将王贲,奉大王之命,率五百禁军前来,听候三皇子调遣!”
赵高脸色大变:“王贲?你……你怎么会来?”
王贲不理他,向赢正行礼:“殿下,廷尉府已被控制,府中一干人等,俱已拿下。另在城西土地庙,搜出强弓硬弩三百张,刀枪千柄,甲胄五百副,已全部查封。”
赢正点头,看向赵高,目光冰冷:“赵高,你私藏军械,勾结幽冥堂,构陷苗疆族长之女,意图谋反。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赵高浑身发抖,指着赢正:“你……你陷害我!那些军械,与我无关!”
“无关?”赢正自怀中取出一本账簿,掷在赵高面前,“这是从你书房密室搜出的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你与赢稷往来军械的数目、时间、经手人。每一笔,都有你的亲笔签名和印鉴。赵高,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
赵高捡起账簿,翻看两页,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
赢正不再看他,下令:“将赵高及其党羽全部拿下,押入天牢,严加看管!”
“是!”王贲领命,一挥手,禁军上前,将赵高等人缴械绑缚。
赵高被拖走时,忽然挣扎回头,嘶声道:“赢正!你以为你赢了?二皇子不会放过你的!大王病重,朝政已在他掌控之中!你斗不过他!斗不过!”
赢正冷冷道:“那便试试看。”
处理完赵高,赢正命人将阿兰小心抬出地牢,请医官诊治。又让王贲清点廷尉府中证物,尤其是赵高与赢稷往来的书信账册,务必妥善保管。
“殿下,”蒙毅低声道,“赵高被捕,二皇子必得消息。接下来……”
赢正望向稷下宫方向,目光深邃:“接下来,该去会会我那位好皇兄了。”
正午时分,赢正率军离开廷尉府,押着赵高等一干人犯,往宫城而去。他要面见秦王,呈上证据,请旨查办赢稷。
然而,行至宫门,却见宫门紧闭,守卫森严。守门郎将躬身道:“三殿下,大王有令,今日不见任何人。”
赢正皱眉:“本王有要事禀报,关乎国本,请将军通融。”
郎将摇头:“殿下恕罪,末将奉命行事,不敢违抗。”
赢正心知有异,沉声道:“谁下的令?”
“是……是二皇子。”郎将低头,“二皇子说,大王病体未愈,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赢正与蒙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忧虑。赢稷动作好快,竟已控制宫禁。
“殿下,现在怎么办?”蒙毅低声问。
赢正略一沉吟:“先回府。赵高被捕,赢稷必会反扑。我们需早做准备。”
回到正阳宫,赢正立即召集众人议事。柳青、阿萝、蓝灵儿、蒙毅、王贲齐聚书房。
赢正将宫门被阻之事说了,众人皆面色凝重。
“二皇子控制宫禁,是想隔绝内外,不让我们见大王。”蒙毅道。
“不止如此。”王贲年轻气盛,愤然道,“我离府时,家父让我转告殿下,今日早朝,二皇子以大王病重为由,提议由他监国。左丞相王绾、卫尉李信等大臣附议,虽未成定论,但形势已对殿下不利。”
赢正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赢稷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堂,如今趁父王病重,自然要抢班夺权。
“当务之急,是见到父王。”赢正道,“只要父王清醒,赢稷便不敢妄动。”
“可是宫门被阻,如何得见?”柳青问。
蓝灵儿忽然道:“我可潜入宫中。”
“不可。”赢正摇头,“宫中戒备森严,尤其此时,赢稷必加派人手。你一人前往,太过危险。”
“那怎么办?”阿萝急道,“难道就这样干等?”
赢正沉吟片刻,看向王贲:“王将军,令尊在宫中可能通行?”
王贲摇头:“家父虽是郎中令,掌宫廷侍卫,但如今宫禁被二皇子的人控制,家父也无权出入。不过……”他顿了顿,“太医令夏无且每日需入宫为大王诊脉,或许可通过他传递消息。”
赢正眼睛一亮:“夏无且是母后旧人,值得信任。只是,他如何将消息带出?”
“这个容易。”蓝灵儿道,“我可扮作医女,随夏太医入宫。入宫后,见机行事。”
“太冒险了。”柳青反对,“若被识破,不仅你有危险,夏太医也会受牵连。”
蓝灵儿淡然一笑:“苗疆女子,最擅易容伪装。只要夏太医配合,我有把握不露破绽。”
赢正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出,保全自身。”
“我晓得。”蓝灵儿应下。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赢正修书一封,将赢稷与赵高勾结、私藏军械、构陷苗女等事详细写明,请夏无且设法呈给秦王。蓝灵儿则易容改妆,扮作医女,由王贲秘密送往夏府。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黄昏。赢正独坐书房,静候消息。
柳青端来晚膳,见他神色疲惫,柔声道:“先用些饭食吧。蓝姑娘机敏,夏太医老成,当不会有事。”
赢正勉强吃了几口,实在无心下咽。窗外暮色渐沉,华灯初上,咸阳城又迎来一个夜晚。这璀璨灯火下,不知藏着多少暗流汹涌。
“报——”亲卫匆匆入内,“殿下,门外有人求见,自称御史大夫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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