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月黑风高夜(2/2)
匆匆一瞥间,大概数到了六七个,都穿着黑棉袄,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利器一一这是在大街上,担心太过扎眼,所以都是别着短刃,藏在衣服里,但窝棚内定然还有器械。
两艘画舫上的人数也变多了。未必全是打手,因为有很多前往布置的人手,姐儿们乘坐轿子,从旧院那边赶了过来,然后提前一天上船,准备第二天晚上服侍金陵城里的官员们。
你别说,朱陈手下的老鸨们还是很专业的。这些姐儿一个个容貌出众,下轿后站在那里,气质也很不错,引得几个本在匆忙赶路的行人停下来围观。
窝棚附近的打手们又好气又好笑,骂道:“这些姐儿也是你们能觊觎的?滚!快滚!”
“先回家读个书,考上进士再来吧,兴许能等到明年的赏花宴,上画舫来给这些姐儿们开苞。”“快走!再不走我动手了。”
打手们纷纷叫嚷道。
邵树义带着铁牛、梁泰悄然离去,绕了一个圈后,从篾街后面回了杂货铺,养精蓄锐。
明日白天,他打算再去两艘船只停靠的地方看看,如果时间充裕,则绕行凤凰,在瓦官寺内看看李辅他们怎么样了。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也是煎熬的。
不过朱陈却很惬意。
二十三日傍晚,他甚至优哉游哉地吃了些许点心,垫了垫肚子,然后才在随从的护卫下,前呼后拥,在自宅后院的小码头登上了一艘小船,晃晃悠悠地前往画舫所在处。
秦淮河上空旷无比。
商船已然很少了,偶有几艘停靠在岸边的民船,亦张灯结彩,一派过年的气氛。
朱陈看了很舒心,谓左右道:“二十年前,我觉得过年挺没意思的,没吃没喝,没新衣服穿,没钱花,看到人家热热闹闹过年,心里就很不舒服。而今年岁大了,愈发觉得过年好,过年好啊。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看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看着满院子的绫罗绸缎,再想想愈发兴旺的家业,我就很高兴。有时候不知道高兴在哪里,但就是高兴。”
随从们听了,纷纷笑了起来。
朱满仓、朱满囤兄弟并肩而立,失笑之余,不住地打量着河面。
前方行来一艘船只,远远看到“朱”字大旗后,吓得惊慌失措,匆忙往岸边划去。
朱家船上众人复大笑。
这人怕他们,金陵城里很多人都怕他们,便是那些个高高在上的官人,表面上对他们呼来喝去,暗地里亦有诸多忌惮。
不知不觉间,他们这些原本一文不名之辈,都走到这里了啊
在大画舫上布置张罗的朱茅二,本不过是个落魄的教书先生,而今一跃而为金陵城里有数的大员外。在小画舫上待命的朱三山,原本其实就是个泼皮,而今有家有业,手底下一帮凶徒,金陵城里能止小儿夜哭。
在石阶处看守的朱鹤,十五六年前还在江上打鱼,现在也人模狗样,娶了五六房小妾,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没有朱大哥,就没有他们的今天。
而今各自有家有业,金银钱钞收着,山珍海味吃着,高门大宅住着,温香软玉抱着……没别的要求了,就想这种好日子一直继续下去。
西时末,小船晃晃悠悠地靠近了大画舫。
船上已隐隐传来丝竹之声。
朱陈笑吟吟地上了船,志得意满。
半个时辰后,画舫下游数里外,一艘运河船慢慢划出了芦苇荡。稍稍调了个头后,逆流而上,朝画舫所在地划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上游处又有一艘运河船驶出,顺流而下。
杂货铺内,二十人全副武装,跟在邵树义身后,鱼贯而出。
他们一开始还遮掩一下,但走出去百余步后,便有些不在乎了,二十人由慢跑变成了快走,直朝石阶处扑去。
天上的乌云渐渐合拢,将羞羞答答的月亮遮蔽了起来。
邵树义轻笑一声,没忘记给众人鼓劲:“就连老天爷,都不给朱陈帮忙。今夜一一他不死何待!”众人听了,神色为之一振,平添三分气力。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正当其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