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职业理想（2/2）

他的手从桥下的车流，缓缓抬起，指向远方。

“可路，能让所有厂子造出来的东西，跑到它们该去的地方。路，是国家的血脉。”

陈江

潮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他开始咀嚼儿子话里的意思。

“爸，一个农机厂的市场有多大？一个县？一个市？了不起，一个省。”

陈远桥转过身，面对着父亲。

“但这张路网的市场，有多大？”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

“从林城到省城，从黔省到全国，未来会有无数条这样的路，连接起每一座城市，每一个乡镇。那是一个比农机厂大一万倍，十万倍的市场。”

“我留在体制内，不是给别人打工。我是在参与制定这个巨大市场的规则。今天，我能让五处成立研发中心，和独山厂合作。明天，我就能把独山厂的技术标准，写进全省，甚至全国的公路施工规范里。”

“到那个时候，我们不是求着别人买我们的机器，是他们必须用我们的机器，因为我们的机器，最符合我定的标准。”

陈江潮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这个他以为只懂技术的儿子，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他的心上。

他想的是把一个厂做成中国的卡特彼勒。

而他的儿子，想的是成为那个给所有卡特彼勒修路，甚至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这是他完全没有想象过的格局。

“我明白了。”

陈江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吐出了胸中所有的浊气和酒精。

他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骄傲。

“你小子，心比天都大。”

他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看也没看，两下就撕成了碎片。

纸屑在风中飞舞，很快就消失不见。

“这玩意儿没用了。”

陈江潮拍了拍陈远桥的肩膀，这一次，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种平等的托付。

“厂子，我给你看着。你放心去修你的路。”

陈远桥点了点头。

“爸，你永远是厂长。我只当技术顾问，不参与经营。赚了钱，给厂里的老师傅多分点，设备该换就换，别心疼钱。”

“知道了，啰嗦。”

陈江潮嘴上嫌弃，眼角却笑出了皱纹。

几天后，陈远桥回到了蔡家关指挥所。

工地上依旧是机器轰鸣，尘土飞扬。

郑显坤看见他，像是看到了主心骨，拉着他汇报这几天的工作进展。

办公室里，那台老旧的收音机正沙沙地响着，播报着晚间新闻。

“……生一起意外事故，两所屯小学校舍屋顶突然发生坍塌……”

郑显坤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路基的碾压数据。

陈远桥却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那台收音机。

播音员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继续从喇叭里传出。

“……事故发生时，该校学生正在上课。截至目前，伤亡情况不明。市领导已赶赴现场，指挥救援工作。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陈远桥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了那个在考古工地上，给他送水、送煮鸡蛋的小女孩。

那个扎着羊角辫，眼睛很大，说自己就在两所屯上学的杨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