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新令(1/2)
“投鼠忌器?”李恒直视张伯庸,“张阁老,你告诉本王,这个‘器’,究竟是什么?为何历代先帝,乃至本王,都会因此‘忌器’而不敢动这已腐朽的税制根基?”
张伯庸与孔令隽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一丝惶恐。最终,张伯庸深吸一口气,“殿下明鉴。这‘器’,便是……大玄王朝赖以立国的‘合法性’本身!”
他进一步阐述,话语却如同惊雷:“在大玄的祖制里与天下人的认知里,土地,并非纯粹的‘私产’。它的根本属性是‘皇权代天授田’!天子代表上天,将土地授予万民耕种,万民则向天子缴纳赋税、服膺劳役,以换取土地的耕种权和庇护。此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我朝税制上的具体体现!”
“均田制,正是这套‘皇权授田—臣民纳赋’逻辑的仪式化、制度化!它不仅仅是为了收税,更是皇权对土地最终支配权的宣示和象征,是连接天子与黎民、确定君臣名分的经济纽带!”
张伯庸看着李恒,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一旦殿下公开推行新法,承认‘土地已集中,无法再按旧制均分授田’,那就等于是在向全天下宣告:皇权,已经失去了对土地的实际和最终的支配能力!那套‘授田—纳赋’的神圣契约,从根基上断裂了!”
“殿下,这不仅仅是加税的问题,”孔令隽也忍不住补充,“这是在动摇国本!那些占据大量土地的豪强士绅、地方宗门、乃至……部分宗室勋贵,他们之所以表面上还遵从朝廷,缴纳赋税,除了武力威慑,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们潜意识里还认可这套‘皇权授田’的法理。如果这套法理被殿下亲手打破,告诉他们‘地就是你们的私产,但我要按私产征税’,他们反抗的,就不仅仅是多交些钱粮,而是会质疑朝廷征税的‘正当性’本身!”
“届时,”张伯庸总结道,语气沉重,“‘士绅共治’的格局可能崩塌,地方离心力将空前增强。他们会认为,朝廷已从‘代天牧民’的共主,变成了与他们争夺‘私产’的对手甚至敌人!这引发的,将是整个统治秩序的合法性危机!其后果……恐非单纯的财力增强所能弥补,甚至可能引发滔天巨浪,动摇社稷!”
李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自己到底还是以现代人的思维去思考问题了,却忘记了这是一个君权神授的封建社会了。如果真的要强行推行改革,恐怕真的会适得其反。
但是,不改,又能如何?眼睁睁看着国库空虚,军队怨声载道,朝廷威信扫地?坐视财政崩溃,最后同样难逃倾覆?
“二位阁老所言,如醍醐灌顶,令本王警醒。祖宗法度,立国之本,确不可轻言废弃。然,国库空虚,军饷拖欠,亦是迫在眉睫之患,不可不救。”
张伯庸和孔令隽闻言,心中一紧,不知秦王有何打算。
李恒缓缓道:“既然直接改革‘租庸调’,动摇‘均田’根本,风险太大。那本王……便换一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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