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6章 雨落旧书旁,原来你从未负我(1/2)
雨又下来了。
不是书脊巷常有的、绵密温柔的烟雨,是傍晚时分突然下的、淅淅沥沥的凉雨,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把整条巷子的烟火气,都润得软软的。
林微言坐在陈叔旧书店靠窗的老藤椅上,面前摊着一本刚补好扉页的旧书,指尖还沾着淡淡的米浆与古籍纸张特有的、干燥又温和的墨香。
可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对面坐着的顾晓曼,已经安静地喝了半杯温水。
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的米白色西装,没有浓妆,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场,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干净舒展的眉眼,和外界传闻里、那个骄纵强势、与沈砚舟绑定捆绑的顾氏千金,半点都不一样。
从顾晓曼走进这家旧书店,在她对面坐下,出第一句“我今天来,和沈砚舟没有任何利益牵扯,只是想跟你几句实话”开始,林微言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轻轻发颤。
五年了。
这五年里,她把自己关在书脊巷的天地里,守着一堆旧书,守着一门安静的手艺,守着一颗不敢再轻易动心的心。
她不是没有恨过,不是没有怨过。
恨沈砚舟当年分手时的决绝,怨他转身就和顾氏千金并肩出现在财经版面,怨他把两人曾经的温柔时光,全部推翻得一干二净。
那些图书馆里并肩看书的午后,那些潘家园淘旧书的黄昏,那些他把一本装帧精致的《花间集》递到她手里时,眼底温柔的星光;那些他“以后我保护你”的轻声承诺,全都在他那句“我们不合适,以后别再见了”里,碎得彻彻底底。
她花了整整五年,才勉强把那些破碎的过往,埋进心底最深处,假装云淡风轻,假装毫不在意,假装自己早已放下。
可沈砚舟一出现,一切就都破了功。
他一次次出现在书脊巷,一次次借着修复古籍的理由靠近,一次次看着她时,眼底藏不住的隐忍与深情;他保留着当年送她的旧书,保留着她无意间送他的袖扣,保留着所有关于她的痕迹。
她不是不动心,不是不动摇。
只是她怕。
怕再一次付出真心,换来的还是一场骗局;怕那些温柔都是假象,那些靠近都是算计;怕自己好不容易拼凑好的心,再一次被摔得粉碎。
所以她躲,她退,她疏离,她冷淡。
她用一层厚厚的壳,把自己牢牢裹住,不肯给他,也不肯给自己,一点点重新靠近的机会。
而顾晓曼的出现,就是打破这层壳的第一记,最温柔也最沉重的重锤。
书店里很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还有老旧吊扇,慢悠悠转动的轻微声响。陈叔很识趣地守在店门口,搬了个竹椅坐着,不打扰,不插话,给足了两人独处的空间。
顾晓曼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透明的杯,抬眼看向林微言,目光坦荡又温和,没有丝毫敌意,也没有半分炫耀。
“我知道,这五年,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很稳,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姿态,反倒带着几分共情的理解。
“外界所有的传闻,财经版的新闻,行业里的流言,全都在,我和沈砚舟是商业联姻,是未婚夫妻,是顾氏捧他上位,他依附顾氏,换取前程。”
“这些话,我没有澄清过,沈砚舟,也没有。”
林微言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
她垂着眼,看着书页上泛黄的字迹,喉咙发紧,没有话,却在认认真真听着每一个字。
她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真相,更怕听到,让她彻底破防的、迟了五年的答案。
顾晓曼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愈发平静坦诚:
“我和沈砚舟,从来没有过任何男女之情,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们之间,从头到尾,只有一场白纸黑字、期限五年、绝对纯粹的商业合作。”
林微言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商业合作”五个字,轻飘飘在耳边,却让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猛地抬眼,看向顾晓曼,眼底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震惊、疑惑、不敢置信,交织在一起。
顾晓曼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荡迎上,继续缓缓道:
“五年前,沈砚舟的父亲,突发急性重病,手术费、后期治疗费、进口药物费用,是一笔天文数字。他那时候刚在律所站稳脚跟,年轻,有能力,却没有足够的家底,拿不出救命钱。”
“我父亲看中他的能力、韧性和野心,顾氏也需要一个绝对可靠、能力顶尖的律师,负责集团的知识产权与非公开商业纠纷,双方一拍即合,达成了合作。”
林微言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父亲重病。
救命钱。
合作。
这些零碎的字眼,拼凑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闷得她发疼。
她从来不知道。
她从来不知道,当年那个冷静自持、意气风发的沈砚舟,曾陷入过那样的绝境。
她只记得,他突然变得冷漠,变得疏离,突然开始频繁出入高端场合,突然和她断了所有联系,突然对她尽最伤人的话。
原来,不是不爱了。
不是背叛了。
不是前程似锦,就抛弃旧爱了。
是他走投无路,是他被逼到绝境,是他为了救父亲,不得不签下那份,困住他五年的合**议。
“合作的条款,很苛刻。”
顾晓曼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戳心。
“沈砚舟为顾氏服务五年,全权处理核心法务,不得拒绝顾氏安排的所有公开场合同框,不得对外澄清两人的关系,必须接受‘顾氏准女婿’的身份包装,换取沈父全部的治疗费用,以及后续康复的全部资源。”
“他没有选择。”
“一边是躺在病床上、随时会离开的父亲,一边是他放在心尖上、想护一辈子的你。他只能选前者。”
林微言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鼻尖酸涩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全部都是原来如此。
那些她耿耿于怀的决绝,那些她彻夜难眠的伤害,那些她认定的背叛与抛弃,全都是他逼自己演出来的一场戏。
他不能。
不能解释。
不能表露半分不舍。
一旦心软,一旦回头,一旦让她窥见半点端倪,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父亲的救命钱会化为泡影,甚至连她,都会被卷入这场冰冷的交易里,受到牵连。
所以他只能推开她。
用最狠的方式,用最绝的姿态,把她彻底推离自己的世界。
让她恨他,让她死心,让她彻底放下,好好过自己的人生。
他独自扛下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骂名,所有的隐忍与痛苦,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苦苦撑了五年。
“他很爱你。”
顾晓曼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道,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这五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办公室抽屉里,永远放着一本翻旧的《花间集》,是你当年送他的;他袖口永远别着一枚旧袖扣,是你送他的成年礼;他手机里没有一张多余的异性照片,纸是书脊巷的老槐树,是他偷偷拍的;他拒绝所有暧昧,拒绝所有应酬,拼了命地提前完成合作条款,只为早点恢复自由身,早点回到你身边。”
“他没有靠顾氏上位,他今天的一切,都是自己拼出来的。顾氏给了他救命的机会,他用五年的绝对忠诚与顶尖能力,还清了所有恩情,两不相欠。”
“他从来没有负过你,一分钟都没有。”
最后一句话,轻轻下。
林微言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滚,砸在泛黄的书页上,晕开一片浅浅的湿痕。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段感情里,唯一的受害者。
她以为自己熬过了五年的孤独与伤痛,以为自己被最爱的人狠狠抛弃,以为所有的深情都是假象。
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那个被她恨了五年、怨了五年、也偷偷念了五年的人,承受的比她更多,更苦,更煎熬。
他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他不是不疼,是不能。
他把所有的温柔与深情,全都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藏在五年如一日的坚守里,藏在一次次克制又执着的靠近里。
窗外的雨,还在慢慢下着。
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透过雨幕,温柔地洒进旧书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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