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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8章 七页病历,顾晓曼约的地方不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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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顾晓曼翻到了最后几页,那里夹着的不是表格,而是一叠手写的便利贴和几张复印的病历纸。

“这些是他办公室的废纸篓里捡出来的。”顾晓曼,“不是我刻意去翻——是有一次我找他谈事,他不在,我坐在他办公桌旁边等,不心踢翻了废纸篓。这些东西撒了一地。”

林微言低下头,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第一张便利贴,日期是四年前的某个深夜:“赢了。三个案子全胜。想给她发消息,打了三行又删了。她应该睡了。”

第二张,日期是三年前的春节前夕:“路过书脊巷,看到她的窗户亮着灯。站了二十分钟,没敢上去。今天温度零下,她有没有多穿一件外套。”

第三张,日期是两年前:“听她评上中级职称了。在单位官网上看到公示,照片拍得不太好看。但她应该不在乎。她从来不在乎这些。”

第四张,日期是一年前:“陈叔她的腰最近不太好,修复古籍太费眼睛,近视又加深了。想送她一瓶眼药水,但用什么理由?前男友送的眼药水,她会直接扔进垃圾桶吧。”

然后是那几张病历纸。

林微言看到了一个日期——就是去年。病历上写着“胃出血,急诊留观三天”。作十六时,饮食不规律。医生建议休息一个月,不同意。申请在家办公,获批。”后面还有一张处方笺,上面列的药品中有两种是治疗焦虑症和失眠的,剂量在逐月增加。

最后一张病历纸的角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几不可见的字,字迹因为纸张的褶皱而有些变形,但林微言还是认出了那熟悉的笔迹——

“今天在地铁上看到一个女孩,侧脸很像她。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想起来,她不坐地铁,她晕车,出门只骑共享单车。五年了,我连她怎么出门都还记得。五年了,我连一个长得很像的人都不放过。”

林微言把病历纸轻轻放在桌上,手背朝上,五指张开。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至少她自己觉得没有。但她的手背上有水渍,一滴,两滴,像窗外的雨不心漏了进来。

苏州河上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运沙船缓缓驶过,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波纹。

顾晓曼没有看她,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微言,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些不那么正式的东西,像是从职业化的壳里探出来的一点点柔软:“林姐,我今天给你看这些,不是为了替沈砚舟洗白。五年里他做错的事情就是做错了——他选择了瞒你,选择了推开你,选择了用最伤人的方式去保护你。这些都是事实,我不会替他辩解。但我也是女人,我也有过喜欢的人,我知道被信任的人蒙在鼓里是什么滋味。所以我不想让你再被蒙在鼓里了。哪怕这些真相会让你更恨他,你也应该知道。因为你值得一个完整的答案。”

林微言没有回答。她把那些便利贴和病历纸重新整理好,按日期顺序排齐,然后轻轻推回顾晓曼面前。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张纸都像是在她指尖停留了一辈子。

“你爱过他吗?”她忽然问,语气平和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顾晓曼转过头来,看着林微言。她的眼神里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干净得像一面镜子。她用一种陈述天气的语气了三个字:“从来没有。”

“我欣赏他。我承认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能扛事的人。他能在法庭上以一敌三,能在谈判桌上让对手连退三步,能在所有人都觉得必输的时候翻盘。我父亲算计他,到底是贪图他的才华。但他的心不在顾氏,不在我身上,甚至不在他自己身上。他的心——”顾晓曼指了指桌上那叠便利贴,“从始至终都在你身上。”

“五年里我见过他很多次,谈案子、开会、出差,他永远是那个最精准、最冷静、最不可撼动的沈律师。唯一一次我看到他不专业,是两年前的一个晚上。他刚赢了一个大案子,团队去庆祝,大家喝了不少酒。他不怎么喝酒,那天也只喝了两杯红酒。但两杯就够了。他靠在餐厅的玻璃窗上,看着外面的霓虹灯,忽然了一句——‘她以前想在这条街上开一家的古籍修复工作室,窗外要有树。前面种枇杷,后面种桂花。’完他自己愣住了,然后笑了一下,‘我大概是醉了’。”

“他没有醉。他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阅览室里沉默下来,只剩下苏州河上隐约的汽笛声和窗外的风声。初夏的晚风带着水腥味和远处人家做饭的香气,穿过半开的窗户涌进来,吹得桌上的龙井茶不再冒热气。

林微言端起那杯凉掉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然后她站起来,对着顾晓曼微微鞠了一躬。不是出于客套,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发自身体深处的感激——因为在这间堆满了旧纸的房间里,有人替她还原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不是她五年来不断在脑子里回放的那个“他不要我了”的版本,而是一个更复杂、更沉重、也更真实的版本。

“谢谢你。”她,声音很轻,但很稳。

顾晓曼也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名片是素白的,上面只印了名字和电话号码,没有公司,没有头衔。“如果有任何问题想问我,随时打这个电话。”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个号码不对外,只有三个人知道。你是第四个。”

林微言接过名片,珍而重之地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她知道这不止是一张名片,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走出档案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苏州河两岸亮起了路灯,橙黄的光映在水面上,被波纹揉成碎金。林微言站在河边,看着那些碎金缓缓地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是在拼一幅永远拼不完的拼图。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沈砚舟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到家了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了那七页病历——胃出血,焦虑症,失眠,一天工作十六个时,在零下的夜里站在她楼下二十分钟,打了三行又删掉的短信,和那个“她以前想在这条街上开一家的古籍修复工作室”的醉话。

她没有回复“到了”或者“快了”,而是输入了一行字:“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消息发出后不到三秒,沈砚舟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好像他一直在握着手机等她,好像五年里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等待这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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