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8章 药盒里的暗号,晚八点的圈套(1/2)
江城的秋,总带着一股湿冷的雾。
傍晚五点半,第一医院住院部后门的梧桐树下,了一层发黄的叶子。风一吹,叶子贴在水泥地上,像被人按死的消息。
苏蔓站在护士值班室换便装,白大褂脱下来,叠得方方正正,挂在衣柜最里面。她动作很慢,指尖微微发颤,连扣衬衫纽扣,都分了三次才对准扣眼。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温柔,脸色苍白,嘴角还习惯性带着一点对病人的耐心笑意。任谁看,都是第一医院最温和、最无害的内科医生。
只有苏蔓自己知道,她身上裹着一层随时会碎的壳。
衣柜最底层,压着一只牛皮纸信封,没有款,没有字迹,只有封口处一道极浅的折痕——那是陈默的记号。
陈默从不亲自给她递东西。
要么是门诊挂号单里夹纸条,要么是药房取药袋里塞字条,要么,就是这种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问题的空信封。
谍战里最要命的,从来不是明火执仗的枪,是这种日常里藏刀。
就像她和夏晚星,从一起长大,同吃一碗面,同睡一张床,无话不谈,亲如姐妹。可她从半年前接受陈默指令的那一刻起,就成了插在夏晚星背后的一把软刀。
她不想。
可她没得选。
苏蔓深吸一口气,把信封塞进随身的帆布包最底层,又往上面盖了一本内科手册、一支钢笔、一串钥匙,像要把里面的内容,活活埋死。
包里还躺着一只蓝色药盒。
是她弟弟苏乐长期吃的进口靶向药,药盒侧面,被她用指甲掐了一道极细的印子。
那不是药。
是陈默捏住她喉咙的手。
弟弟的病,是她的死穴。
罕见病,天价药,常规渠道断供,只有陈默能稳定拿到。对方给她药,不是施舍,是把她的命,拴在“蝰蛇”的链条上。
听话,弟弟有药活;不听话,停药等死。
就这么简单。
苏蔓走出住院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雾色更重,十米外就看不清人脸。她没有走正门,刻意绕了远路,穿过两条窄巷,才在一家馄饨店门口停下。
店里人声嘈杂,蒸汽腾腾,酱油香、葱花香、骨汤香混在一起,是江城最普通的傍晚烟火。
这种地方最适合接头。
越热闹,越安全;越日常,越隐蔽。
陈默已经坐在最靠里的角,穿着便装,没穿警服,面前摆着一碗没动的馄饨,一双筷子横在碗沿,姿态放松,像一个刚下班、顺路吃饭的普通刑警。
可苏蔓只要一看见他,就浑身发冷。
这个男人,披着刑侦副队长的皮,手里握着的,全是见不得光的人命和秘密。他对谁都客气,对谁都沉稳,眼底却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
他不是为了钱,也不是单纯为了权。
他是心里憋着一股冤,一股恨,一股对整个体制的不信。
苏蔓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东西我拿到了。”
“不急。”陈默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的脸,没有多余情绪,“先吃东西。”
“我吃不下。”苏蔓指尖攥紧膝盖上的布料,“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上次已经偷过晚星的行程草稿,再往下,我怕露馅。”
“怕也得做。”
陈默的声音很淡,淡得没有温度,像在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雏菊计划’,必须执行。”
“雏菊”,是他给苏蔓的代号。
花最软,刺最毒。
苏蔓的喉咙发紧:“你要我骗她出沈知言的具体行程,还要把人引到西郊废旧仓库?那是杀人的局,陈默,那是晚星,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陈默轻轻重复一遍,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你现在才想起来,她是你朋友?”
苏蔓脸色瞬间惨白。
她无话可。
从她第一次借着看病探望,套沈知言的作息开始;从她第一次借着闺蜜谈心,偷看夏晚星的工作笔记开始;从她第一次把情报递出去,导致外围线人暴露失踪开始,她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陈默抬手,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节奏很慢:
“阿KEN的人,已经在西郊布好了。这次只要沈知言出现,‘深海’计划就会断一条腿。陆峥和夏晚星,也别想全身而退。”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今晚八点,你约夏晚星出来,就你弟弟的药出了问题,你心里慌,想见她,让她把沈知言下周去生物研究所的路线、安保换班时间,一并告诉你。”
苏蔓猛地抬头:“你疯了!她不会轻易的!”
“她会。”陈默语气笃定,“你是她唯一的闺蜜,是她在江城最信任的人。她心疼你弟弟,也心疼你。你一示弱,她就会松口。”
人心,是陈默最会用的武器。
他不搞轰轰烈烈的威逼,他就拿最软的情,扎最深的刀。
苏蔓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
“我不能这么做……我真的不能……”
“你能。”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粒铝箔包装的药片,推到她面前,不是药,是一张卷成细条的纸条。
“这是下一批药的入关单号。你办成了,药准时到;办不成,你就回去给你弟弟准备后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像冰锥扎进苏蔓心里:
“苏蔓,你记住。你早就不是白衣天使了。你脚上沾的泥,洗不干净。”
完,陈默不再看她,起身结账,推门离开。
从头到尾,他没有一句大吼大叫,没有一句凶狠威胁。
可那种平静里的决绝,比任何恐吓都让人绝望。
苏蔓坐在原地,看着那碗冒热气的馄饨,一口也吃不下。蒸汽模糊了她的眼睛,也模糊了这条她早已走偏的路。
她拿起那张纸条,攥在手心,纸边硌得掌心生疼。
同一时间,江城日报社社会部办公室。
灯还亮着。
陆峥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篇新闻稿,钢笔在指尖转了半圈,又停下。
外人眼里,他是赶稿到深夜的记者陆峥。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在等一个节点。
桌上的旧收音机,调到了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不是消遣,是掩护。桌面下压着一张微型通讯表,上面标注着最近三天,夏晚星那边的通讯波动异常。
异常,就有鬼。
陆峥的目光在窗外的雾色里,眼神沉静,没有丝毫波澜。
从苏蔓重新频繁接触夏晚星开始,他就留了心。
女人之间的亲密,本没有问题。可偏偏,苏蔓出现的时机太巧——刚好在“蝰蛇”连续两次试探沈知言、行动组内部开始出现信息偏差之后。
老鬼早提醒过他:谍战里,最亲近的人,往往最容易被人当刀。
陆峥不信直觉,只信痕迹。
夏晚星的通讯频率,最近三次被异常扫描;她的行程笔记,有人动过;她提过,苏蔓最近总反复问沈知言的身体、出行、安保细节。
一次是关心,两次是巧合,三次以上,就是布局。
马旭东发来的短讯,简洁到只有两个字:有扫。
意思很明确:夏晚星身边,有反侦察痕迹,有人在偷偷定位、嗅探她的信息边界。
陆峥把钢笔放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节奏均匀,不慌不忙。
他不怕对方出招。
就怕对方不出招。
对方越急,尾巴露得越多。
这时,手机轻轻震动。
来电显示:夏晚星。
陆峥接起,声音压得很低,依旧是平日那种沉稳平淡的语气,没有任何紧张感:“喂。”
“陆峥,我刚接到苏蔓的电话。”夏晚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不易察觉的为难,“她她弟弟的药出了问题,人很崩溃,约我晚上八点在老地方见面,想跟我聊聊。”
陆峥眼底,一丝极淡的光,一闪而逝。
来了。
他没有立刻表态,反而先问:“老地方是哪里?”
“巷口那家糖水铺。”夏晚星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她还问了我一句,沈工下周去研究所,安保路线是怎么安排的。我没正面回答,只我不清楚具体细节。”
陆峥沉默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沉默,足够判断。
苏蔓不是关心。
是在最后试探,是在伸手拿最后一块拼图。
夏晚星心底也不是全无察觉,只是她不愿意相信。
苏蔓是她的闺蜜,是她在这座冰冷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情感依靠。让她怀疑自己最好的朋友,比让她直面杀手,更让她难受。
陆峥没有戳破,也没有煽情,只用最冷静、最稳妥的语气开口:
“你可以去。”
夏晚星微微一怔:“你同意?”
“我不是同意你见她,我是同意你,把这场戏演完。”
陆峥的声音很低,稳得像一堵墙:
“她现在缺的不是你的安慰,是你的‘松口’。你越犹豫,她越急;你越心软,她越敢逼。你今晚就顺着她的话,给她半真半假的路线。”
夏晚星瞬间明白:“你要将计就计。”
“对。”陆峥语气笃定,“真路线,我们自己守;假路线,送给他们。西郊那片废旧仓库,最近一周异常车辆进出频繁,那里就是他们的埋杀点。”
夏晚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她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一直不愿意承认,一直自我欺骗,一直把苏蔓的反常,归结为“担心弟弟、情绪不稳”。
可现实给了她最狠的一巴掌。
她最好的朋友,真的在出卖她。
夏晚星的声音微微发哑,却依旧保持着情报员的专业冷静:“我知道了。我会按你的做。”
“别逞强。”陆峥叮嘱,“见面时保持距离,糖水铺我会安排人在外围。你记住,你现在不是她的闺蜜,是‘磐石’的情报员。”
先守任务,再谈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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