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9章 暗流与棋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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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港的秋意,总带着一股咸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林默涵,此刻的高雄商界新贵“沈墨”,站在墨海贸易行二楼的窗前,指尖轻轻拂过浆洗得挺括的英式西装袖口。窗外,码头上吊臂起,工人吆喝,一片繁忙景象,仿佛与往常任何一个交易日并无不同。但他的目光,却穿过喧嚣,在港务处办公楼那扇紧闭的百叶窗上。
三天前,一笔原本该顺利通关的蔗糖出口单据,在港务处卡了整整四十八个时。负责经办的科员支支吾吾,只是“例行核查”,可那眼神里的闪烁,逃不过林默涵的眼睛。这不是普通的官僚拖延,是某种更精细、更危险的筛网,开始无声地收紧了。
“先生,”管家老许轻轻推门进来,声音压得极低,“‘老渔夫’那边有消息了,约在今晚九点,西子湾的望潮亭。”
林默涵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西子湾,高雄的风景名胜,日时分游人如织。选在那里见面,既符合“沈墨”这位侨商附庸风雅的做派,又能在复杂人流中最大限度地降低风险。但越是看似稳妥的安排,往往越预示着风浪的迫近。
“陈姐呢?”他问道,声音平静无波。
“夫人去‘明星咖啡馆’了,是苏老板新到了一批蓝山豆,要去品鉴。”老许回答得滴水不漏,但林默涵听出了弦外之音。陈明月出去,未必只是品咖啡那么简单。苏曼卿的咖啡馆,从来都是消息最灵通的所在。
“知道了。”林默涵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报表,上面是近期高雄港进出口货物的异常波动分析。“老许,备车,我去趟海关。”
“先生,现在去……”老许有些迟疑。港务处和海关近来对“墨海”的审查明显增多,此时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
“正因为现在去,才合适。”林默涵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冰冷而锐利,“示敌以弱,方能察敌之隙。我们越是表现得急于疏通关系,他们越会觉得我们心里有鬼,反而可能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他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忧色,仿佛真为生意受阻而烦恼。这正是“沈墨”这个人设应有的反应。一个成功的潜伏者,首先要成为角色本身,忘记自己是在演戏。
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平稳地驶出贸易行后院,融入午后略显拥堵的车流。林默涵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运转。魏正宏……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神经末梢。那个阴鸷的军情局少将,就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虽然尚未锁定目标,但那种被顶级对手无形锁定的压迫感,已然弥漫在空气中。
车子经过爱河畔,夕阳给河水镀上一层破碎的金光。林默涵忽然想起,上次在这附近,老赵用生命为他赢得了转移的几分钟。那位老共-产-党员,直到最后关头,想的仍是保护组织和同志。这份沉重,是驱动他在这条刀锋之路上走下去的无声力量。
海关大楼依旧忙碌。林默涵熟稔地与几位相熟的官员打招呼,递上精心准备的“伴手礼”——几条美国香烟和几盒高档巧克力。抱怨、诉苦、暗示性的许诺,一套流程做得行云流水。他“偶然”提起港务处那笔卡住的单子,表情困惑又无奈。
“唉,沈老板,您也知道,最近上面查得严啊。”一个胖乎乎的科长压低声音,眼神瞟向四周,“听……军情局那边在盯几个可疑的商号,跟什么‘匪谍’活动有关。您这生意做得正,倒不必担心,就是手续上,恐怕得多担待几天喽。”
林默涵心中一凛,脸上却堆起感激的笑容:“多谢科长提醒!生意人嘛,合规合法,不怕查。就是这时间耽误不起,还望您多费心。”他顺势塞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一点意思,给弟兄们喝茶。”
离开海关时,天色已近黄昏。林默涵让老许把车开到一条僻静的街道停下。他下车,点了支烟,望着逐渐亮起万家灯火的城区。情报得到了印证,魏正宏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更系统。这不再是针对某个具体目标的调查,而是对整个高雄商界,尤其是有大陆背景或往来港澳的商人,进行一次全面的梳理和过滤。“墨海”因为业务扩张迅速,早已进入了这张网的覆盖范围。
他必须见到“老渔夫”,必须尽快评估局势。同时,陈明月那边,也需要通过苏曼卿,动用另一条线去核实。双保险,才能在迷雾中找到方向。
晚上的西子湾,果然如预期般热闹。望潮亭建在临海的崖上,海风猎猎,吹散了秋日的闷热。林默涵独自一人坐在角的桌边,要了一壶冻顶乌龙,状似悠闲地欣赏着暮色中的台湾海峡。
他来得早。提前半时,这是规矩。他要观察每一个进入视线的人,每一辆停留的车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着,那是只有他自己明白的节奏——一段加密过的莫尔斯电码,内容是:“环境复杂,谨慎言行。”
七点五十分,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清瘦男子,拄着一根文明杖,缓缓走上亭来。他看起来像个退休的老学究,步履从容,眼神却偶尔掠过一丝锐利,扫过全场。这正是“老渔夫”。
两人隔桌而坐。无需相认暗号,多年的地下工作,让他们能从对方最细微的气息变化中确认彼此。
“沈老板,好雅兴。”老渔夫微笑着开口,声音沙哑。
“老先生也来赏景?”林默涵为其斟茶,“这秋蟹肥美,配这乌龙,倒是相宜。”
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后,老渔夫的声音压得更低:“风紧了。魏正宏不是省油的灯,他手里似乎有了些模糊的指向,正在像梳篦子一样过筛子。‘墨海’太显眼,近期务必低调,非必要不接触新线人。”
“单子的事,我知道了。”林默涵抿了口茶,茶汤微涩,“我担心的是,他们会不会已经摸到一些边缘,只是还没确定核心?”
“有可能。”老渔夫神色凝重,“张启明那条线,虽然没断,但也烫手。他母亲病情不稳,他本人心态浮躁,几次联络都显得慌乱。我担心他……会成为突破口。”
张启明。左营海军基地的那个文书。林默涵心头一沉。这是他好不容易策反的一个点,位置关键,但人也确实不够稳重。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能不能让他暂停接触,避避风头?”
“难。”老渔夫摇头,“他最近催得紧,要钱给他母亲治病,态度很急躁。我怕强行切断,反而会逼他走极端。”
这是一个两难境地。不用张启明,关键的“台风计划”情报难以获取;用他,又如同抱着一颗定时炸弹。林默涵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潜伏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从四面八方收拢。
“这样,”林默涵迅速做出决定,“暂缓从他那里获取核心情报。给他一笔钱,就组织上理解的困难,但这阵子风声太紧,让他务必稳住,不要有任何出格举动。钱从我个人的应急款里出。”
“你自己的钱?”老渔夫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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