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贝母与川芎(2/2)
他稍微停顿,语气沉冷。
“到那时,我们抢到手的,只是一座打草惊蛇的破渡口,而不是一枚钉死在洛阳东大门上的钉子。”
赵广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标记,眉峰紧锁。
“所以,绝不能让烽燧冒烟。”
“不错。”
刘禅重新捡起木炭,在两座烽燧的位置各自圈了一下。
“东西两座烽燧,各三十人轮值,昼夜两班倒。守卒并非魏军精锐,全是就地强征的老弱病残。”
“只要渡口守将不下令,他们绝不敢擅自点火。”
炮营校尉忍不住追问:“那若是守将下令呢?”
木炭的尖端顺着图面滑行,最终停在一个名字旁。
李崇。
“那就让他把嘴闭上。”
十几道视线瞬间锁定了那个名字。
刘禅不紧不慢地开口:“李崇,年过四十,颍川阳翟人,早年曾在曹魏屯骑营任军侯。无大功,亦无大错。”
“十七年军旅,升迁三次,又被上头压制了三次。如今被打发到荥阳渡口当个守将,手里管着八百号人。”
赵广问到了点子上:“朝中有靠山吗?”
“没有。”
“有野心吗?”
“也没有。”
刚才接话的什长眉头皱成一团。
“这种老兵油子最难对付。不贪财,不谋官,骨头硬得很,未必肯低头。”
刘禅瞥了他一眼。
“你弄错了一件事。他不是不想贪财求官。”
“他是清楚自己没那个命,贪不到,也求不来。”
那什长顿时哑然。
刘禅的木炭在荥阳两字上重重划过:“荥阳这鬼地方,正当着黄河南岸的风口。冬天寒风刮骨,夏天潮气沤烂皮肉。”
“洛阳的权贵不肯来,世家子弟嫌弃,稍微有点门路的武官削尖了脑袋也要避开。”
“李崇被扔在这里守门,不是因为他有多受重用,纯粹是因为没人愿意接这块烫手山芋。”
赵广低声接茬:“这是个苦差。”
“彻头彻尾的苦差。”
刘禅表示赞同。
“名义上八百驻军,剔除老弱,能拔刀的撑死五百人。夯土墙高不到一丈半,码头的木栅栏早已腐朽,仓屋里的存粮顶多够吃三天。”
“若是把火炮推上去,一轮实心弹就能把正门轰个稀烂。”
一名魏军降将出身的小校满脸不解:“那为何不用炮?几轮轰过去,哪怕不杀人,也能把这帮残兵吓破胆。”
刘禅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朕要完好无损地接手荥阳的渡船、码头、烽燧,还有李崇手下那八百个活人。”
“而不是八百具填沟壑的死尸。”
那小校悚然一惊,慌忙低头:“臣失言。”
刘禅并未苛责,随手丢开木炭,食指点在李崇名字旁侧的一行蝇头小字上。
“李崇的软肋,不在钱财。”
指尖挪动寸许。
“也不在生死。”
他指节用力一叩。
“在于一个孝字。”
一阵寒风穿堂而过,火堆里的光影剧烈摇晃。
赵广抬起头:“他老母?”
刘禅点头:“六十二岁,缠绵病榻整整三年。如今安置在荥阳城南,第三口水井旁的一间破土屋里。”
“日夜咳喘,咯血不止,连躺平都做不到。续命的方子里,缺了两味关键的药材,贝母与川芎。”
一名什长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两味算不上什么稀罕药材吧?”
“太平光景自然不算。”
刘禅沉声道:“但眼下算。”
他环视众人。
“从颍川运往洛阳的药材商道,已经被截断了三次。洛阳城内仅存的药材,第一拨送进宫里,第二拨分给太医署,剩下的全进了世家大族的府邸。”
“一个被发配到黄河边喝西北风的底层武官,他老母的命,能排到哪年哪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