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只要门开,便无人会死(1/2)
刀锋压上后颈,赵广岿然不动,连肩膀的弧度都没变分毫。
后门猛地灌进一阵冷风,生生撕开了屋里那股浑浊的病气。裹着泥土的碎雪打着旋儿,直扑到炕沿。
半碗凉透的黑药汤跟着晃荡,几点药渣黏在粗瓷碗壁上。
三柄横刀。
一柄死死压住赵广后颈,另外两柄顶实了他的左右肩胛。
持刀的三人皆着轻铠,甲片虽旧却擦得锃亮。腕甲扣得严丝合缝,持刀的手腕极稳。
是亲兵。
赵广余光一扫,心中便有了计较。
守在门口挑药担的白毦兵,大拇指已悄然按上扁担暗扣。
赵广并未回头,只沉声道:“别动。”
白毦兵闻声卸了指尖的力道。
那跛脚随从更是缩着脖子顿在原地,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
后门外传来甲叶沉闷的磕碰声。
一道人影大步跨过门槛。
来人身形中等,脸色却透着一股久不见天日的阴郁。半旧铠甲上落着未化的雪粒,腰间那柄横刀的刀鞘边缘早已磨出了包浆。
那是一双极冷的眼睛。
透着常年戍守城头的疲惫与警觉,全然看不出半点听闻老母咳血的惊惶。
李崇。
无需多言,赵广自然认得出。
李崇进屋,视线径直越过赵广,落向土炕。
老妇人已被响动惊醒,正勉力撑着半边身子,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碎咳卡在气管里,脸色愈发灰败。
李崇眼底的寒意滞了一瞬。
确认母亲尚有活气,炕席上也不见血迹,他紧绷的下颌才微微松懈。
可这松懈不过转瞬,他便猛地拧过头,目光如刀般刮向赵广。
“谁放你进来的?”
押人的亲兵厉声暴喝:“将军问话!”
刀锋顺势往前一递,在赵广后颈压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赵广依旧不躲不闪。
目光只望着炕头那两包油纸,平静道:“当心,药别弄洒了。”
李崇眉峰猛地一压。
“药?”
他没盘问赵广的底细,也没下令搜身,直接大步逼近炕沿,一把抓起那两包东西。
粗糙的油纸被粗暴扯开,屋内落针可闻。
贝母微甘的清气混着川芎特有的辛苦味,迅速在这间霉气深重的土屋里弥漫开来。
李崇碾了一点粉末送入嘴里。
舌尖刚触及那点药粉,他腮边的肌肉便不可遏制地抽搐起来。
苦。
川芎的苦涩从舌尖一路直逼舌根。紧随其后的,是贝母独有的一丝微甘。
是真的。
不是穿肠毒药。
更不是草灰和面的糊弄把戏。
这是他求爷爷告奶奶熬了三年,写尽七封家书,甚至在洛阳药署门外生生跪过两场大雪,都没能替老母求来的救命药。
李崇粗糙的指节开始不听使唤地发颤。
指腹上还沾着黄褐色的药末,他死死盯着那点粉末,足足愣了半晌,才僵硬地将药包重新搁回炕头。
“将军?”亲兵察觉异样,压着嗓子唤了一声。
李崇置若罔闻。
视线早已死死钉在压于药包下方的那张折纸上。
没有名刺,只草草折了三折。
质地粗劣,倒像是从哪本旧账册上随手撕下来的帛纸。
李崇探手去拿,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帛纸展开。
首行四字跃然纸上。
“婶娘膝下。”
李崇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屋内死寂。
唯有老妇人断续的残喘,以及北风挤透门缝的呜呜声。
他目光死死咬住纸面,逐字往下扫。
“儿不知您是谁,但您儿子守的那扇门,今夜要开了。”
捏纸的指骨猛地收紧。
生生将帛纸抠出一道死褶。
“若门不开,大汉会来;若门开,大汉亦会来。只是前者有血,后者有药。”
李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几名亲兵面面相觑,却碍于主将威压,无一人敢出声。
赵广任由三柄钢刀架着,目光牢牢锁住李崇的神情。
他在等。
等这轻飘飘的几行字,彻底砸穿李崇的心理防线。
李崇强撑着往下看。
“儿幼时读书,曾以为忠孝两全,是圣贤书里最容易说出口的四个字。今日才知,忠之一字,有时要人拿母亲的命去填。”
“若洛阳三年不曾送药,便请婶娘替儿问一问李将军,他守的,究竟是国,还是一扇无人记得他母亲咳血的门?”
看到这句,李崇嘴角猛地一抽。
整个人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胸腔。
末尾仅剩一句。
“药在床头,门在河边。怎么选,不必问洛阳,问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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