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久违的亲情(2/2)
就两个字,连落款都没有。
张凡有自己的事要办。
两件事,都很急。
第一件,是老爷子的尸首。坟被刨了,尸骨不见了,这件事绝不是普通的盗墓贼能干出来的。张锡林的尸骨对异人界来说意味着什么,张凡心里比谁都清楚。必须尽快找回来,不能让它落入不该落的人手里。
第二件,是哪都通。
他已经注意到了,哪都通的人开始靠近张楚岚了。哪都通插手这件事,意味着局面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他需要去摸一摸底,看看哪都通到底知道多少,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以及——他们会不会对楚岚构成威胁。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能拖。
而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个小插曲。
张楚岚挨了一顿打之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胆子,居然一瘸一拐地追上了张凡,嘿嘿笑着凑上来,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张凡瞥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张楚岚的笑容更谄媚了几分,他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意思不言而喻——
“二叔,你看这守宫砂的事儿……你能不能给我解了?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这玩意儿留在身上多不合适是不是?你看我也不是那种乱来的人,你就行行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凡的巴掌就已经到了。
“啪!”
清脆响亮,毫不留情。
张楚岚整个人被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差点又摔地上。他捂着通红的脸,懵了半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张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村口的路尽头。
只有一句话从远处飘来,伴随着隐约的笑声——
“想得美。”
张楚岚站在原地,捂着还被扇得生疼的半边脸,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
脸火辣辣的疼。
那是实打实的一巴掌,没掺半点水分,啪的一声脆响,半边脸直接肿了起来,摸上去滚烫滚烫的,像是贴了一块烧红的铁板。
张楚岚龇牙咧嘴地揉了两下,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但疼归疼,他心里头的滋味却复杂得很。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亲二叔啊,说打就打,一点面子都不给,堂堂一个大男人,被人一巴掌扇得原地转圈,这要是让认识的人看见了,他这张脸以后还往哪搁?
可要说真恼,他又恼不起来。
因为那一巴掌虽然打得狠,但落掌的瞬间明显收了力。
张楚岚挨过打,他知道——要是二叔真下了狠手,他现在就不是站在这儿揉脸了,而是躺在地上等救护车了。
那一巴掌疼是疼,但只是皮肉疼,没有伤到骨头,甚至连牙都没松动半颗。
这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他偷懒不练功,爷爷也是这么打他的——啪的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响声震天,旁人看了都替他喊疼,但实际上就是吓唬他,疼一会儿就没事了。
那种打法,不是惩罚,是管教,是亲人之间才有的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粗暴的、但底子里透着热乎气的关心。
张楚岚揉着脸,看着空荡荡的村口,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混蛋二叔!”他扯着嗓子冲着张凡消失的方向吼了一嗓子,“不帮就不帮呗,还打人!你算什么长辈!有本事你回来再打我一下试试!”
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了几圈,惊起了几只停在电线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远了。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把他的声音轻飘飘地吹散了。
张楚岚又站了一会儿,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什么“臭二叔”“老混蛋”“不正经的长辈”,骂着骂着,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渐渐听不见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想板着脸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可脸上的肌肉根本不听使唤,那张被扇肿了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容,又傻又难看,像是路边的野花被人踩了一脚还倔强地开着。
他开心。
是真的开心。
不是那种中了彩票的开心,也不是那种考试蒙对答案的开心,而是一种更深处的、更沉的、像是胸口里有一块堵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被搬走了的轻松感。
他有亲人了。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每滚一遍就暖一分,每暖一分眼眶就酸一分。
这么多年了,从爷爷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在孤儿院的时候没有,上学的时候没有,打工挣生活费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过年吃泡面的时候更没有。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没有亲人这件事,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自己咽下去,不跟任何人说。
可是今天,二叔来了。虽然他失踪了这么多年,虽然他一见面就打人,虽然他最后还是走了——但他来了,他揉了自己的脑袋,他说了“二叔在呢”。
这就够了。
张楚岚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把那点不争气的湿意擦干净了。
“行了行了,张楚岚,多大的人了,别矫情。”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老房子走去。
身上到处都疼。
金光咒被击碎时的反噬还在经脉里残留着,走一步身体里面就隐隐作痛;脸上更不用说,半边肿着,另半边被风吹着也有点刺痛。他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活像一只被揍了的鸭子,每走一步都要龇牙咧嘴一番。
但他还是走着走着就笑了一下,走着走着又笑了一下。
从村口到老房子,不过几百米的路,他笑了得有七八回。
路过的村民看见他这副又惨又傻的样子,都投来了怪异的目光——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挨了打还笑成这样?
张楚岚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呢,他就这么咧着嘴一路走回了老房子。
张楚岚走进堂屋,正准备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歇会儿,目光却忽然被桌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搪瓷茶缸底下压着一个信封。
张楚岚愣了一下,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挪开茶缸,把信封拿了起来。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鼓鼓囊囊的。他往里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放大——
是钱。
一叠厚厚的,红色的票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崭新得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上面还带着油墨的清香。
张楚岚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赶紧把信封打开,将里面的钱抽了出来,一张一张地数。
一万、两万、三万……
他的手越数越抖,数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
七万、八万、九万、十万。
十万。
整整十万块钱。
张楚岚捧着那叠钱,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堂屋中间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斜着照进来,打在那叠红色的钞票上,映得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光斑。
十万块钱。
这个数字对很多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对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弟来说,可能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
但对张楚岚来说,这是一笔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巨款。
要说张凡这些年完全没有帮助过张楚岚,那也不对。
在张楚岚成长的过程中,张凡确实在暗中提供过一些帮助——安排更可靠的学校,确保他的基本生活不至于断顿,在关键时刻让一些“恰好”的资助落到他头上。
而且张凡的干预也有分寸,他从不给张楚岚太多,因为老爷子说过——不能让他过得太舒服,要让他知道生活的不容易,要让他学会自己撑着。
所以张楚岚的实际生活状况,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边缘状态——不算特别惨,但也绝对谈不上宽裕。
说好听点叫自力更生,说难听点就是紧巴巴地凑合着过。
孤儿院的日子就不必提了,那种地方能吃饱穿暖就已经不错了,其他的想都别想。
后来上了学,学费虽然有补助,但生活费得自己挣。
他送过外卖,发过传单,在食堂帮过厨,在超市当过理货员,寒暑假更是什么活都接,只要给钱就干。
最困难的时候,他兜里只剩三十七块钱,硬是扛了一个星期,顿顿啃馒头配老干妈,连矿泉水都舍不得买,就喝教学楼里的免费开水。
那时候他从来不跟任何人诉苦,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心疼他,没有人的肩膀是给他靠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着牙往前走,摔倒了就爬起来,爬不起来了就躺着缓一会儿,缓过来了接着走。
所以当他看见这十万块钱的时候,那种冲击力是旁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有人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有人在看着你,有人记着你,有人愿意为你兜底。
张楚岚捧着那叠钱,站在堂屋中间,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爷也是有钱人了!哈哈哈哈哈!”
张楚岚仰天大笑,笑得肆无忌惮,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十万块!十万块啊!张楚岚你小子终于出头了!从今天起,小爷也是有存款的人了!谁再叫我省着点花小爷跟他急!”
他嘴上还不停歇。
“先吃顿好的,对,必须先吃顿好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水煮鱼!再来一瓶可乐!不,两瓶!小爷今天豁出去了!”
“然后……然后换双鞋,这双底都磨穿了……再买两件衣服,那件冲锋衣我盯了半年了……”
他一边数着钱一边碎碎念,越念越兴奋,眼睛里亮闪闪的,像是两颗被点亮的灯泡。可念着念着,他的声音却慢慢地低了下去。
因为他看见了压在搪瓷茶缸底下的那张字条。
就三个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张凡随手写的,连个落款都没有——
“别乱花。”
张楚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比刚才还大声,但这次的笑声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温暖,搅和在一起,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知道了,臭二叔。”他轻轻把字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信封里,和那些钱收在一起。
然后他把信封揣进了怀里,拍了拍胸口,感受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贴着心脏的位置,沉甸甸的,踏实。
他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张楚岚知道,从今天起,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疼得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回去。
“二叔,”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放心吧,你那十万块钱,小爷一分都不会乱花。”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等你回来,小爷请你吃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