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秋的丰饶(2/2)
河瘦了。夏天涨水的时候河面宽,现在缩回去一多半,露出两岸的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晒干了黑黢黢的。
水流得很慢,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落叶。河面上偶尔漂过一片叶子,红的或黄的,慢悠悠地打着转。
很快又被大马哈鱼脊背顶上来,今年的这种鱼特别多,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河里产籽。
各支队全都动员起来下河捞鱼。每天都能捞几百斤。
但他们都嫌这东西味道太腥,不喜欢吃。有的甚至拌到猪食里喂猪。
唯有许一鸣喜欢,他把这些鱼捞上来用酱油、胡椒面等调料简单腌上。晒干后用大锅里小火熏制,然后存放在干燥阴凉的地窖里。
只等冬天到来把它们封冻,整个冬天都能享用大马哈鱼独有的香和韧劲。
地窖里除了白菜、萝卜就是大马哈鱼,整整熏了几千斤。
一支队这几天,天天酱焖鱼籽酱、鱼籽蒸野鸡蛋。
浓郁的酱汁能完美盖住鱼籽的腥味,吃起来咸香微甜,口感像肉丸子一样紧实。
河边的风不那么潮了,干爽爽的,吸一口,嗓子眼里凉丝丝的。
一群知青吃饱喝足歪七扭八地坐在河岸的草坡上。
旧帆布不够坐,陈卫东直接坐在草地上,祖刚仰面躺着,两只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看天,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咱忙活了大半年,总算能歇两天。”
陈卫东反驳道:“还得翻地,翻完地还得备明年的春播,能歇哪儿去?”
祖刚把草茎吐了,“我说的是这两天,又没说歇多久。”
乔振义蹲在河边洗手,洗完甩了甩,转过身来插了一句:“今年麦子收成真好,比在场部时要多不少。”
祖刚翻过身来,撑着下巴看他,“你咋记得那么清楚?”
乔振义说:“我记在账本上的。”
“难怪鸣子说你是坐办公室的料。”
祖刚的话让几人都笑出声。
乔振义不以为然,他就是这个性子。
女生那边坐成一堆,李娟从书包里掏出一团毛线,灰色的,在手里绕了两圈,展示给旁边的人看。
“从总场供销社带的,只够织一件毛衣的。”
刘圆圆伸手摸了摸,“这线软和,织围巾还是织毛衣?”
李娟冲许一鸣扬了扬下巴,“给他织的。”
女生们没什么反应。
一个女人给一个男人织毛衣,这是很容易引起许多庸俗的猜测或闲言碎语的。
李娟毫不避讳,却根本没生起什么闲言碎语。
一支队所有人,仿佛都认为,许一鸣和李娟之间的关系,无论亲密到何种程度,也肯定不会逾越圣洁的同志式的关系。
许一鸣和林玉蓉都坐在树下,中间隔了一棵树。
林玉蓉手里扯着一根长长的草叶,在指头上绕了几圈,又松开,草叶弹回去,卷成一个松松的圈。
许一鸣看着她的手,绕来绕去。
“你小时候也这样?”
林玉蓉抬头看他,微微一笑。
“哪样?”
许一鸣被林玉蓉那明媚的笑容晃乱了神,安亚楠做过许多事扳回的天平,只这一缕笑容就轻松扳了回去。
他轻声说:“手里闲不住。我妹也是,手里总得捏着点什么东西。”
林玉蓉把那根草叶抻直了,又绕上。“我小时候喜欢攒糖纸,攒了一盒子,玻璃糖纸,夹在书里压平了,一张一张的。”
“攒了多少?”
“好多张……大概几百张。后来搬家,找不着了。”
许一鸣歪头看她,“你小时候能吃那么多的糖,一定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