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残神卸枷锁，凡人定山河（1/2）

上古蛊神溃散的神魂余烬，还在血月褪去的夜空里簌簌飘散。

方才蚀月神燃烧神格、以本源之力硬撼灭世之敌，换来万蛊朝宗浩劫落幕，可代价沉重得近乎绝望。神骨碎裂的纹路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凝实无匹的神躯，此刻像濒临崩塌的琉璃，一碰便会簌簌落碎。银蝶漫天的盛景不复存在，无数蝶翼黯淡垂落，大半银蝶耗尽蝶力，化作细碎的银光消散在风里，仅剩寥寥几只主蝶，孱弱地盘旋在两人周身，发出细碎的哀鸣。

林羡死死扣着蚀月的腰，掌心那道血契烙印滚烫灼烧，与对方破碎的神纹紧紧纠缠。方才他不顾一切，将自身蛊力、生命力顺着契约纽带渡给神明，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四肢百骸都被抽走大半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可怀里这人温热渐失的温度，逼得他不肯停下半分。

蚀月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的侧脸，指尖颤抖着抚上林羡泛青的下颌。千万年来，他执掌苗疆月色，俯瞰万蛊沉浮，从不知何为牵挂，何为软肋。他见过世间生灵生死寂灭，看过王朝起落、山河倾覆，始终孑然一身，以旁观者的姿态漠视一切。可遇见林羡之后，这个重生归来、带着一身戾气与孤勇的凡人，硬生生撞碎了他千万年的孤寂，在他荒芜神心里，种下了名为人间的烟火。

“别渡了。”蚀月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神力溃散后的虚弱，“凡人的命，耗不起。”

他本就是游离于世间的孤神，神格破碎、神魂消亡，不过是回归虚无，归于天地，本就是他既定的宿命。可林羡不一样，他该活在人间，看烟火市井，看四季更迭，不该为了一个本就该陨落的神明，赌上自己的余生。

林羡仰头，撞进他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眸里，眼底是不容置喙的执拗，梨涡浅浅陷出，却裹着刺骨的温柔：“宿命这东西，我从来不信。”

前世他就是被宿命推入深渊，万蛊噬心，惨死苗疆；这一世重生归来，他逆天改命，斗穿越者，破虚妄系统，掀翻苗疆旧局，连神明的心都敢招惹，又怎会认命。

“你护我从七日回魂走到现在，替我挡过蛊潮，替我扛过刀伤，替我燃烧神格对抗上古蛊神。”林羡抬手，指尖细细描摹着蚀月眼下淡去的银纹，声音一字一顿，清晰而坚定，“蚀月，该换我护你了。”

血契流转的微光愈发炽盛，一人一神的气息彻底交融，凡人温热的生命力，顺着破碎的神骨缝隙，一点点填补神明崩塌的本源。蚀月本想强行切断契约，可看着林羡眼底那孤注一掷的决绝，所有拒绝的话语，尽数哽在喉间。

远处战场之上，喧嚣渐渐平息。

七十二寨赶来作乱的蛊师，见上古蛊神身死、蚀月神虽重伤却依旧威压滔天，顿时军心溃散，有的跪地求饶，有的仓皇逃窜，再也没有半分之前围猎的嚣张。巫蛊世家的残余势力缩在山林深处，瑟瑟发抖，再不敢露头。

许南枝牵着巫峤的手，缓步走来。她早已摆脱哑蛊桎梏，眉眼温柔却藏着慑人的威严，身后跟着一众苗寨长老，以及七十二寨归顺的蛊师。巫峤一身黑衣，蛊纹流转，眼底早已没了从前觊觎神格的野心，只剩释然与敬畏。他曾费尽心机想要取代蚀月，可此刻才明白，真正的至高从不是冰冷的神权，而是愿意为彼此豁出性命的真心。

萧凛拄着盲杖，凭听觉慢慢靠近，耳边银蝶微弱的振翅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他双目失明，却比从前看得更通透，当年盲目追捧虚妄，如今守着苗疆，守着这些双向奔赴的人，内心安稳踏实。

“林羡。”许南枝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眼底满是动容，“万蛊朝宗已过，大局已定，剩下的残局，交给我们。”

苗疆不能没有主心骨，七十二寨不能再陷入内乱，域外蛊师虎视眈眈，巫蛊世家蠢蠢欲动，这些俗世纷争，不必让重伤的神明与耗损过度的凡人硬扛。

林羡微微侧头，看向身后众人。

所有蛊师、寨民，此刻都垂首而立，目光里没有从前的猜忌、算计，只有全然的臣服与敬重。从前他们敬畏蚀月，敬他是高高在上的月神；敬畏林羡，敬他是杀伐果断的蛊门新主。而此刻，他们敬畏的，是这一人一神，以血肉与神魂，护住了整个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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