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残神归烟火，山河定苗疆（1/2）

晚风卷着战后的尘土掠过蛊林山谷，血月彻底沉入西山，一轮温润的圆月缓缓悬上夜空，清辉倾泻而下，冲淡了方才厮杀的凛冽与血腥。

上古蛊神覆灭，七十二寨作乱蛊师溃散，域外势力仓皇退走，席卷整个苗疆的万蛊朝宗浩劫，终于真正画上句点。

地面上依旧狼藉不堪，断裂的古木、干涸发黑的蛊血、破碎的蛊虫残骸遍地皆是，空气中混杂着草木焦糊、神血余温与泥土腥气。可那份压得整片苗疆喘不过气的灭世威压，已然彻底消散，天地间重归安稳。

林羡扶着蚀月，缓步离开方才大战的中心。

蚀月神一身玄色衣袍大半被暗红神血浸透，衣料撕裂多处，露出肌肤下蔓延如蛛网的神骨裂痕。他千万年不染尘埃的神躯，此刻狼狈又脆弱，周身原本磅礴浩瀚的神性，随着神格破碎大幅褪去，只剩淡淡的月华余韵，反倒添了几分落入凡尘的清隽温柔。

方才林羡以自身蛊力与半生寿元为引，借血契相连，强行以凡人生机修补他溃散的神魂根基。此刻蚀月虽依旧虚弱，却已经稳住了神格彻底崩碎的颓势，不至于就此归于虚无。只是那份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神明疏离，在生死与爱意的拉扯间，碎得彻底。

林羡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脸色苍白近乎透明，额角不断沁出冷汗，方才强行渡力几乎抽空了他大半修为，经脉酸胀刺痛，每走一步都带着虚浮的摇晃。可他依旧稳稳揽着蚀月的腰，掌心死死扣住对方微凉的手，掌心血契的赤红烙印，与蚀月手腕黯淡的银纹紧紧纠缠，生死羁绊，再难分割。

“慢点。”蚀月低声开口，声音依旧轻缓，却不再是神明俯瞰万物的漠然，满是人间的疼惜，“不必硬撑。”

他能清晰感知到怀中人经脉的损伤，感知到那股不顾一切涌入自己神骨的温热生命力，是这个少年赌上自己的修行与寿命，硬生生将他从湮灭的边缘拉了回来。千万年孤寂岁月，他第一次尝到被人拼尽全力守护的滋味，酸涩又滚烫，在荒芜神心深处，开出漫天烟火。

林羡勉强勾了勾唇，梨涡浅浅浮现，带着劫后余生的慵懒与执拗：“没事，只要你好好的，耗点修为算什么。”

前世他孑然一身，惨死万蛊噬心；这一世他逆天归来，所求从来不止复仇。他要护许南枝平安，要清算所有仇人，更要留住这个在他重生之初，便以银蝶为契，陪他走过一路腥风血雨的神明。

神也好，凡也罢，蚀月是他的人，仅此而已。

两人缓缓走到山谷外的平地，苗疆的核心聚落遥遥在望。

许南枝一身素色苗衣，裙摆沾染尘土，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众寨中长老与蛊师，清点伤亡、收敛遗骸、安抚幸存的蛊师与寨民。褪去哑蛊的桎梏，经历过同命蛊的生死羁绊，此刻的她沉稳果决，眉眼间自有一方主母的气度。

巫峤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一身黑衣蛊纹敛去锋芒，从前觊觎神格的野心尽数消散，只剩下护着心爱之人的温柔。他调度着自身蛊虫，清理战场残余的剧毒蛊物，加固苗疆外围的结界，严防域外蛊师与巫蛊世家的余孽卷土重来。

萧凛拄着盲杖，站在山口最高处。双目失明的他，听觉被磨砺得异常敏锐，银蝶细微的振翅声、远方山林的风声、寨民细碎的交谈声，尽数落入耳中。他带着一众守寨弟子，昼夜巡逻秘境山口，杜绝残存变异蛊虫外泄，守住苗疆后方最后的屏障。

三人各司其职，默契无间，将浩劫之后摇摇欲坠的苗疆，一点点重新扶起。

看见林羡与蚀月走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齐齐垂首行礼。

从前，众人敬蚀月，敬他是执掌月色、威慑万蛊的至高神明；敬林羡，敬他杀伐果断、智计无双的蛊门新主。可经此一战，他们敬畏的，是这一人一神，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以神明之躯护佑凡人，赌上彼此性命，救下了整个苗疆万千生灵。

蚀月微微抬手，周身残存的微弱银光散开，示意众人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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