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家宴(2/2)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外传来脚步声。何晏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霍氏走了进来。
她看上去五十出头,实际年龄应该更大些,但保养得宜,面色红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髻上簪着一支碧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兰花。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褙子,面料是上好的潞绸,光泽柔和,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的兰草,针脚细密却不张扬。身形不高,微微有些富态,但腰背挺得笔直,走起路来稳稳当当,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她的眉眼与张道澄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凤眼,眼尾微挑,目光沉静而深邃,看人时不躲不闪,却也不咄咄逼人,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
张道澄跟在她身后,低着头,垂着手,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他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演武场上的短褐箭袖,而是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腰间束着青丝绦,倒是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但他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嘴角往下撇着,眉毛耷拉着,眼睛看着地面,不敢往何晏那边看。他的耳朵根子还是红的,红得像煮熟的虾。
霍氏在主位落座,张道澄在她下首的几案后坐下,正好坐在何晏对面。他坐下的时候偷偷抬眼看了何晏一下,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他赶紧低下头,摸了摸鼻子,然后朝何晏拱了拱手。那拱手的样子很勉强,像是在完成一项不情愿的任务。何晏还了一礼,面色如常。
霍氏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失威严的语调:“何守备,小儿无状,今日多有怠慢,老身替他向你赔个不是。”她微微欠了欠身,何晏连忙站起来,拱手道:“老夫人言重了。张公子与晚辈切磋武备、探讨战术,晚辈受益匪浅,何来怠慢一说。”霍氏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抬手示意他坐下。
张道澄坐在对面,耳朵根子更红了。他端起茶碗,假装喝茶,茶水烫嘴,他呷了一口又放下了,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着,敲了两下又停住了,像是怕发出声音。
仆人们开始上菜。先上的是凉碟——酱牛肉、卤鸭胗、拌木耳、炝黄瓜,四样,装在青花小碟里,摆得整整齐齐。然后是热菜——清炖鸡、红烧鱼、炒时蔬、豆腐羹。菜色丰盛但不奢侈,没有山珍海味,都是家常菜,但每一样都做得精致。鸡汤清澈见底,上面浮着几颗枸杞;鱼是沁河里打的鲤鱼,肉质鲜嫩,没有土腥味。主食是米饭,白花花的,粒粒分明,盛在青花碗里。
霍氏动了筷子,何晏才开始吃。他吃得不多,每样菜都尝了一口,夸了几句。张道澄坐在对面,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半天没夹起几粒米。他时不时抬眼看看何晏,又看看母亲,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酒过三巡,何晏从袖中取出那对七火钢的禁步,又从身旁取出两把裁纸刀,一并呈上,道:“老夫人,晚辈此次登门,带了几样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笑纳。”禁步用红布包着,他解开红布,露出一对如意云头形状的钢质禁步。禁步打磨得光滑锃亮,在烛光下泛着青光,云头的纹路清晰,线条流畅,边缘圆润,没有一丝毛刺。霍氏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摸了摸表面,对着烛光看了看纹路。
“这是七火苏钢?”她问。何晏说是。霍氏点了点头,把禁步放在桌上,没有多说什么,但她看何晏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认真打量一个值得重视的晚辈。她问:“你这钢,一年能产多少?都做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