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清虚散人,意外收获(1/2)
卓文君将手帕仔细折好,放入一个特制的油纸袋中封存。
赤魄砂的发现,让玄都观的危险程度陡然提升。那不再仅仅是一个可能洗钱或联络的据点,而是一个可能在进行某种危险“仪式”或制作害人物品的巢穴。直接深入,风险太大。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秋夜的凉风灌入,让她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韦贲的账目……除了玄都观,还有好几笔款项,流向不同的人或地方。其中有一个名字,出现的频率不高,但每次金额都不——“清虚散人”。一个游方方士,擅长炼丹……或许,可以从这里打开缺口。
***
次日清晨,绸缎庄后院的厢房再次聚拢了人。
油灯换成了更明亮的晨光,从糊着素纸的窗棂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格。卓文君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几份卷册——那是从韦贲府中秘密抄录的账目副本,以及秘社情报网连夜搜集来的零星信息。
“清虚散人。”她指尖点着账册上那个名字,“韦贲在元朔五年三月、六月、九月,分别向此人支付了五十金、八十金、一百二十金。名义是‘丹砂供奉’、‘炉火资费’、‘长生药引预购’。金额逐次增加。”
灰隼站在她身侧,荷侍立一旁。桌边还坐着两位秘社成员:一位是四十余岁、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姓赵,负责长安城内商业情报的收集;另一位是三十出头、眼神灵活的妇人,姓孙,娘家在洛阳有生意,对洛阳一带的人物消息颇为灵通。
“此人底细,我们查了一夜。”赵姓男子开口,声音平稳,“清虚散人,本名不详,约莫五十岁上下,自称师承终南山某位隐世仙师,擅长丹鼎之术,尤以炼制‘延年益寿’的丹药闻名。常在洛阳、南阳一带活动,结交的多是地方豪强、富商,偶尔也有低品秩的官员。口碑……两极分化。信他的人,他炼制的丹药确有奇效,服后精神健旺;不信的,他不过是江湖骗子,丹药里掺了提神的药材罢了。”
孙姓妇人补充道:“我托洛阳的亲戚打听过。此人行事颇为谨慎,不轻易见人,接生意要看引荐,且索价极高。但他确实有些门道——据去年南阳一位富商得了怪病,群医束手,服了他炼制的三粒‘九转还阳丹’,竟真的好转了。此事传开后,他在洛阳一带的声名更盛。”
“他最近来了长安?”卓文君问。
“是。”赵姓男子点头,“约莫十天前秘密入城,脚在东市‘云来客栈’的天字三号房。那客栈是长安数一数二的豪奢去处,住一晚要五百钱。他包下了整个三号院,带了两个道童伺候。对外称是游历访友,但据客栈伙计,这几日陆续有马车在夜间驶入院中,车上下来的人皆以斗篷遮面,停留一两个时辰便离开。”
卓文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晨光移动,光格边缘爬上了账册的一角。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窗外飘来的、不知哪家铺子刚出炉的胡饼香气。
“他与玄都观可有明面上的往来?”她问。
“暂时没有发现。”赵姓男子摇头,“玄都观在城南,他在城东,两地相距甚远。我们的人盯了玄都观几日,未见有疑似清虚散人模样的人进出。但……”他顿了顿,“韦贲的账目显示,他同时向两边支付款项,时间上常有交错。这绝非巧合。”
卓文君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梳理着线索。
玄都观——赤魄砂——危险仪式。
清虚散人——炼丹——巨额资金。
韦贲——中间人——资金流转。
这三者之间,必然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而清虚散人,很可能是比玄都观更容易突破的一环。炼丹方士需要钱财购置药材、维持排场,也需要向权贵展示价值以获取庇护。这样的人,往往既贪婪,又需要维持神秘高深的表象——这正是可以利用的弱点。
她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准备一下。”卓文君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要见见这位清虚散人。”
***
两个时辰后,一辆装饰华美却不显张扬的青幔马车,驶入了东市。
东市是长安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街道宽阔,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珠宝行、漆器铺、酒肆、食店……各色招牌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熟食、皮革、油漆以及人群汗液的气味,喧闹的人声、车马声、叫卖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云来客栈坐在东市东北角,闹中取静。门前两株高大的银杏树,此时叶子已染上金黄,风一吹,簌簌下几片,铺在青石台阶上。客栈是三层木构楼阁,飞檐斗拱,漆色鲜亮。门口站着两名衣着整洁的伙计,见马车停下,立刻迎了上来。
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个梳着双鬟、穿着浅碧襦裙的侍女——正是荷。她转身,心翼翼地搀扶出一位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一袭月白色织锦深衣,外罩浅青纱罗半臂,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髻梳成时下流行的堕马髻,斜插一支白玉簪,耳垂上缀着的珍珠坠子。她面容清丽,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唇色有些淡,更添几分楚楚可怜。正是精心装扮过的卓文君。
她扶着荷的手,脚步略显虚浮地踏上台阶。一名伙计连忙上前:“这位娘子,是住店还是访客?”
荷代答:“我家姐从吴郡来,听闻长安有位清虚散人,丹术通玄,特来求见。散人可是住在贵店?”
伙计打量了主仆二人一眼,见她们衣着不俗、气度不凡,态度更恭敬了几分:“清虚散人确实住在店天字三号院。不过散人吩咐过,不见外客,除非……”
“我们有引荐。”荷从袖中取出一枚的玉牌,递给伙计。玉牌质地温润,正面刻着一个“周”字——这是秘社事先准备好的,伪造的吴郡周氏信物。周氏是江南有名的商贾世家,与韦贲有过生意往来,用他们的名义,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伙计接过玉牌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卓文君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期盼,犹豫了一下:“请稍候,容的去通禀一声。”
他转身进了客栈。卓文君站在原地,微微垂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荷在一旁低声安慰:“姐莫急,散人既是高人,定能体恤孝心……”
约莫一盏茶功夫,伙计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二三岁、梳着道髻的童。童穿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秀,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他走到卓文君面前,打了个稽首:“这位女居士,家师有请。请随我来。”
卓文君眼中立刻涌出感激之色,连忙还礼:“有劳仙童。”
童引着主仆二人穿过客栈大堂。大堂宽敞明亮,铺设着光洁的木地板,几案摆放整齐,此时已有两三桌客人在用茶点。空气中飘着茶香和点心甜腻的气味。他们从侧门出去,进入后院。
后院别有洞天。一条青石径蜿蜒向前,两旁植着修竹、芭蕉,还有几株晚开的菊花,黄白相间,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径尽头是一处独立的院,白墙青瓦,院门虚掩。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清虚居”三个篆字,笔力遒劲。
童推开院门。
一股奇异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多种药材、矿物燃烧后的复杂气味:檀香的沉郁、朱砂的微腥、硫磺的刺鼻、还有几种不出的、带着甜腻和苦涩的草药味。这味道浓郁却不令人窒息,反而有种奇异的、仿佛能渗透肺腑的穿透力。
院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正中一座的假山石,石缝间有细流潺潺而下,汇入下方的石盆。盆中养着几尾红鲤,悠然游弋。东厢房的门开着,里面隐约可见丹炉的轮廓和袅袅升起的青烟。西厢房则门窗紧闭。
童引着她们走向正屋。
正屋的门槛很高,卓文君提起裙摆,心跨过。屋内光线略暗,窗户都糊着深色的纱,只透进朦胧的光。正对门是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摆着香炉、拂尘、几卷竹简,还有一套精致的茶具。香炉里燃着不知名的香,烟气笔直上升,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长案后,坐着一个道人。
他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清癯,肤色白皙,留着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头戴莲花冠,身穿一袭深青色道袍,袍袖宽大,袖口用银线绣着云纹。他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目光在卓文君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荷,最后回卓文君身上。
“吴郡周氏女,周文君,拜见散人。”卓文君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软糯。
清虚散人微微颔首,没有起身:“女居士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卓文君抬起头,眼中已泛起泪光:“散人明鉴。女子父亲周明德,年过五旬,去岁染了咳疾,延医问药,总不见好。近来更是日渐消瘦,夜不能寐。女子听闻散人丹术通玄,有起死回生之能,特变卖家产,千里迢迢赶来长安,只求散人赐下仙丹,救父亲一命!”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双手奉上,“这是三百金,权作供奉。若散人肯施援手,事后另有重谢!”
锦囊沉甸甸的,放在长案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清虚散人的目光在锦囊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卓文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是看到巨额钱财时的本能反应,尽管他掩饰得很好。
“女居士孝心可嘉。”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韵律,“只是,丹药之道,因人而异。令尊之症,需先辨明病因,方可对症下药。不知令尊脉象如何?具体症状有哪些?可曾服用过什么方剂?”
卓文君早有准备。她将事先背熟的一套辞娓娓道来,描述得细致入微,甚至引用了几个江南名医的诊断和药方——这些都是秘社从江南搜集来的真实病例,稍加修改,天衣无缝。她话时,眼中泪光盈盈,语气恳切,将一个忧心父亲病情的孝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