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8章 醋坛子(2/2)
黑瞎子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用一种慢得近乎审问的语调:“刚才那个穿白卫衣的,管你叫‘姐姐’,举手机晃了三次二维码。那个戴眼镜的,盯着你看了至少有十五秒。最后那个肌肉男,虽然没怎么话,但眼睛一直在你身上转,你觉得今天晚上他们仨会做什么梦?”
长乐觉得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她的心跳要突破安全线了。
她推开车门,提起纸袋,以一种极其漂亮的姿态从副驾驶上滑下来,踩着绣花鞋往正院走,旗袍下摆在午后的凉风里轻摇。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了句:“不管他们做什么梦,反正今晚我睡榻上。你继续睡你那张大床,慢慢吃醋。”
黑瞎子慢慢解开安全带下车,把车门关上,靠在车门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后面。然后掏出手机给管家打了个电话,声音平静:“今晚给正院周围的厢房全部锁门。”
冯管家在那头沉默片刻,很有职业素养地没有问为什么,只回了一句:“是,爷。”
晚饭的饭桌上气氛很诡异。
长乐换了一身宽松的棉麻家居裙,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排骨汤。
她夹了一块排骨,细嚼慢咽,还体贴地往黑瞎子碗里也夹了一块,“多吃点,补钙。”
黑瞎子端着饭碗,大口扒饭,目光黏在她身上。
钱婶端菜上来的时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凭她十几年在后厨闻到的火药味判断,爷和夫人之间今天绝对是有事情。
夫人倒是一脸轻松,但爷那张脸上写满了“我有一肚子话要但我得先把饭咽下去”。
果然,一顿饭安安静静吃到最后,黑瞎子放下饭碗,对着刚走进来的冯管家朗声道:“今晚正院不用留人,大家早点歇着。”
管家躬身应了,顺手把正院的院门虚掩上。
长乐听到院门合上的声音,手里的汤勺微微一滞,抬眸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受伤的人要早睡早起。”长乐放下勺子,“我先去洗漱了。”然后起身往浴室走。
黑瞎子跟在她后面放下碗筷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时她正准备关门,他抬手撑住了门框,低头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把今天傍晚在南锣鼓巷街口那句没完的话补全:“你,今晚,哪儿也跑不了。今天那些帐,咱们回屋慢慢算。”
长乐眨了眨眼,故意上下打量他仍带着伤的身体,轻声细语地往他胸口上戳了一刀:“就你现在这绑着绷带的样,有力气算吗?”
黑瞎子愣了一瞬,随即气笑了。他从门框上把手收回来,慢慢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绷带边缘和锁骨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疤。
“有,你尽管试试看。”
两个时后,长乐躺在红木架子床上,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觉得自己犯了两个严重错误:低估了一个受伤男人的战斗力,以及高估了自己的挑衅能力。
床单被揉成了一团咸菜,枕头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她散着头发趴在床中央,嗓子已经哑到只能发出气声,被子堪堪搭在腰侧。
她伸手摸索半天,抓着床沿想跑,被一只手臂轻轻捞了回去。
他的嘴唇贴在她后颈,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亲,像是一只吃饱了但还没玩够的豹子在逗弄自己的猎物。
气声又沙又哑,带着明显未褪的餍足:“还敢不敢了?”
长乐抬脚要踹他,脚踝在半空中被他轻巧地握住,低下头去在她踝骨上下一个吻。
窗外月色正明,照在她被他握着的那只脚上,银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在腕上轻颤。
他像是对待什么瓷器似的,亲完踝骨又亲了亲她的脚背,拇指在她白皙的足弓上轻轻摩挲。
“看来还没学乖。”
他抬眼看她,被亲得迷糊的长乐脸埋在被子里,还在含含糊糊地骂:“你这个……骗子……”那声音软得却像是在主动示弱。
他翻身下床,赤脚走到浴室去放水。
他试了试水温,又在浴缸里放了点舒缓的草药浴盐。
这是管家按他的吩咐提前备好的,是有活血化瘀缓解肌肉酸痛的奇效。
他走回来俯身把长乐从揉成一团的被褥里捞起来,她软得连胳膊都抬不动,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横抱进浴室,脸颊贴着他的锁骨,滚烫的体温透过绷带传过来。
到了浴室,他把她轻轻放进热水里,水温刚好,草药浴盐在热水中化开,散发出淡淡的艾草和薄荷的清香。
她自己抬手把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撩开,被热水泡了片刻才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
她睁开眼,看到他正在洗手台前换手臂上的防水贴膜,一个人单手换不太方便,她叹了口气,趴在浴盆边上,指了指旁边的防水贴膜盒。
“拿过来。”她的声音还带着刚才没褪干净的哑涩,但气势正在迅速恢复。
黑瞎子乖乖地把盒子递给她,自己坐在浴盆沿上把受伤的手臂伸过去。
长乐从热水里伸出手,湿淋淋的手指拿着干毛巾先把他伤口周围的皮肤擦干,然后把新的防水贴膜端端正正贴好,边贴边数:“自己换药都换不利索,还敢折腾到这么晚。明天伤口要是发炎了,别想让我管你。”
黑瞎子低头看着她帮他贴防水贴膜的手。
他的嘴角翘起来,低声:“长乐,你数人的样子也很好看。”
“闭嘴。”她把贴膜拍平。
“真的,尤其是现在数人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翠照例去正院收拾房间。
她端着一盆清水和干净的抹布推开房门的时候,屋里的情景让她差点把水盆扣在地上。
红木架子床上,被褥全换了新的,但地上还残留着昨晚没清理的痕迹。
枕头扔在圈椅脚边,床单皱成了酸菜缸里的压缸石,茶几上摆着用了一半的防水贴膜盒,浴室门口湿漉漉的脚印还没干。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件旗袍,挂在屏风上,领口的盘扣松了,袖口的金线被扯松了一截,下摆上沾着一片现在已经干涸变暗的痕迹。
翠端着水盆站了片刻,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际线。
她缓缓地把水盆放在桌上,退后两步,转身跑着去找管家。
冯管家正在账房里核对这个月的开销,看到翠满脸通红地跑进来,眉毛都没动一下。
听完翠语无伦次的描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重心长地:“以后进正院打扫,先敲三下门,再等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