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失控(2/2)
心腹领命而去。孙无常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厅中,脸色阴晴不定。胡不归的介入,打乱了他的部署,也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在青龙会,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沈清秋……你最好别来玉泉山庄。若来了……哼,正好将你们一网打尽!”孙无常眼中寒光闪烁,原本想用儿子做诱饵逼沈清秋现身的计划,因为胡不归的信,变得更加急切和危险。他现在既希望沈清秋出现,好将其擒获立功;又担心沈清秋出现,会引来胡不归更多的关注和插手,甚至可能威胁到儿子的安全。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孙无常烦躁不安。他隐隐觉得,局面正在失去控制。从沈清秋跳下隐龙渊未死开始,到蓝凤凰插手,再到蛇婆身亡、胡不归介入……一切似乎都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而此刻,沈清秋对华山七里坪和玉泉山庄的暗流汹涌,尚不知情。他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最谨慎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靠近玉泉山庄。依据刘文正的地图和指示,他顺利避开了几处明哨暗桩,来到了山庄东北角,那处因靠近厨房和杂物区、守卫存在短暂空隙的围墙外。
子时将至,交班在即。沈清秋伏在墙外阴影中,凝神静气,将感官提升到极致。山庄内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声。
他轻轻吸了口气,手指扣住墙砖缝隙,身体如虎般悄无声息地滑上墙头,伏在墙脊阴影处,向下望去。院中堆放着一些柴薪和废弃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烟和霉味。两名护卫正从墙角转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朝着前院方向走去,显然是去交班。而接班的护卫,还未到达这个角。
就是现在!沈清秋身形如一片叶,飘然入院中,地无声,随即一个翻滚,隐入一堆柴薪之后。整个过程兔起鹘,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按照地图指示,借着阴影和建筑物的掩护,快速向内院潜去。刘文正的地图标注了孙玉郎的住处——位于山庄中心位置、守卫最严的“听雨轩”(与三江镇书画铺同名,应是巧合)。那里灯火通明,隐隐有药味飘出。
沈清秋屏息凝神,将身形与阴影融为一体,缓缓靠近。他能感觉到,听雨轩周围至少有不下十道或明或暗的气息,其中两道尤为沉稳绵长,显然是高手。其中之一,应该就是刘文正提到的“铁掌”封姓头领。
他必须等待,等待刘文正制造的机会,或者,自己创造机会。
就在沈清秋潜入玉泉山庄的同时,距离山庄数十里外的山林中,一场激烈的追逐战已接近尾声。
蓝凤凰、彩儿(阿彩)、易柔、柳影等人,在苗岭深处与“玉面狐”胡不归率领的黑水堂精锐,周旋了数日,几经血战。凭借蓝凤凰对地形的熟悉和神出鬼没的蛊术,以及彩儿精妙的剑法和易柔、柳影的拼死相助,他们多次摆脱追兵,但也付出了代价。阿大、阿二在掩护众人撤退时,被胡不归手下的两名高手重创,虽经蓝凤凰施救保住性命,但已无力再战,被安置在一处隐秘苗洞中养伤。随行的苗人青壮也折损大半。
此刻,他们被逼到了一处断崖边,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前方和两侧,数十名青衣杀手呈扇形围拢,封死了所有退路。为首者,正是“玉面狐”胡不归。他依旧一袭青袍,面如冠玉,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看起来风度翩翩,但眼神却冰冷如毒蛇,扫过蓝凤凰等人,尤其在昏迷的唐婉儿和脸色苍白的蓝凤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蓝姑娘,何必再做困兽之斗?”胡不归摇着折扇,语气温和,仿佛在话家常,“你们已无路可退。看在蓝氏部族的面子上,只要你交出沈清秋和无锋剑,并随本座回总坛,面见会主,本座可保你这些同伴性命无忧。甚至这位中了‘失魂散’的唐姑娘,会主神通广大,或许也有解法。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汉人子,搭上自己和全族的性命?”
蓝凤凰气息微喘,连续催动蛊术和本命金蝉王,让她损耗极大,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但她腰杆挺得笔直,冷笑道:“胡不归,少在这里假惺惺。青龙会是什么货色,我比你清楚。想要无锋剑和沈清秋?有本事,自己来拿!”
彩儿手持长剑,护在蓝凤凰身前,剑尖斜指地面,气息沉凝。易柔和柳影背靠着背,紧握兵刃,尽管身上带伤,但眼神决绝。她们已无路可退,唯有死战。
胡不归惋惜地摇摇头:“冥顽不灵。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本座无情了。”他折扇轻挥,“拿下,留蓝凤凰和唐婉儿活口,其余……格杀勿论。”
“是!”周围青衣杀手齐声应诺,刀剑出鞘,杀气弥漫。
彩儿眼中厉色一闪,低声道:“姐,我拖住他们,你带唐姑娘先走!”罢,不待蓝凤凰回答,长剑一振,化作一道惊鸿,主动杀向胡不归!她看出胡不归是对方首脑,只要缠住他,或许能为蓝凤凰她们争取一线生机。
“不自量力。”胡不归轻笑一声,玉骨折扇轻轻一点,竟然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彩儿剑脊之上。“叮”的一声轻响,彩儿只觉得一股阴柔诡异、却又沛然难御的劲道透剑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长剑几乎脱手,人也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退去。
差距太大了!彩儿心中骇然。这胡不归的武功,远在孙无常之上,甚至比她义父易水寒全盛时期,也未必逊色!
就在彩儿被震退的刹那,两侧杀手已蜂拥而上,刀光剑影,将蓝凤凰等人笼罩。
蓝凤凰咬牙,再次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竹笛上,凄厉的笛声再次响起,数道金光从她袖中激·射而出,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杀手。那是她最后的几只“破甲金蚕蛊”,但威力已大不如前。几名杀手挥刀格挡,虽被金蚕蛊所伤,惨叫倒地,但更多的杀手已扑到近前。
易柔和柳影挥剑迎敌,但她们本就带伤,功力又弱,顷刻间便险象环生。柳影肩头中了一刀,鲜血迸溅。易柔奋力刺伤一名杀手,自己腰间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眼看众人就要被乱刀分尸,蓝凤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决绝,手已摸向腰间另一个更加巧、通体漆黑的皮囊——那里,是她以自身精血喂养、与“六翼金蝉王”相伴相生,但一旦动用便会反噬己身、玉石俱焚的“同命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嗤嗤嗤!”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围攻蓝凤凰等人的杀手,瞬间有七八人捂着咽喉或心口,闷哼倒地,伤口处汩汩冒血,却不见暗器踪影。
“什么人?!”胡不归脸色一变,折扇一挥,挡在身前,“叮”的一声,一枚细如牛毛、几乎透明的银针被扇骨磕飞。
夜色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至,在蓝凤凰等人身前。来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身材高瘦,手中并无兵刃,只是垂手而立,但一股阴冷肃杀的气势,已笼罩全场。
“鬼影无形针……你是‘影杀’?”胡不归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黑衣人并不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间,各夹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透明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胡不归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没想到,连你这等人物,也成了易水寒的走狗。看来,会主还是低估了易水寒留下的后手。”
被称作“影杀”的黑衣人,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手腕轻轻一振。
下一瞬,他的身影,连同他手中的银针,骤然消失在原地。
胡不归脸色骤变,厉喝道:“结阵!心暗器!”
然而,已经晚了。惨叫声接连响起,又有数名杀手莫名其妙地倒地身亡,死状与之前几人一模一样。黑影在场中几个闪烁,每次出现,必有一名杀手毙命,而他真身何在,竟无人能看清。
胡不归又惊又怒,玉骨折扇舞出一片青光,护住周身,厉声道:“影杀!你敢与青龙会为敌?会主绝不会放过你!”
回答他的,是又一声短促的惨叫,他身边一名心腹高手捂着喉咙,缓缓软倒。
胡不归知道,今夜之事,已不可为。有“影杀”这等顶尖杀手在暗中窥伺,他带来的这些人,根本不够看。他自己虽不惧“影杀”,但想在其保护下擒拿蓝凤凰,也绝非易事。而且,他摸不清“影杀”到底来了多少人,还有无其他后手。
“撤!”胡不归当机立断,折扇一挥,身形向后急退。余下的杀手如蒙大赦,也纷纷后撤,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黑衣人“影杀”并未追击,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直到胡不归等人的气息远去,他才缓缓转身,看向蓝凤凰等人。
蓝凤凰强撑着身体,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为何救我们?”
黑衣人依旧沉默,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抛给蓝凤凰,然后指了指昏迷的唐婉儿,又指了指苗疆深处的方向,最后,身形一晃,如同融化在夜色中一般,消失不见。
蓝凤凰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竟是上好的疗伤保元丹药。她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的药瓶,心中满是疑惑。
“影杀……是义父留下的人?”彩儿捂着胸口,走到蓝凤凰身边,低声道。她曾听义父易水寒提过,江湖中有几位独来独往、亦正亦邪的顶尖杀手,其中“影杀”最为神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出手狠辣,索价极高,但极重信诺。只是,“影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出手相助?
“先离开这里再。”蓝凤凰压下心中疑惑,将瓷瓶中的丹药分给众人服下,又给唐婉儿喂了一颗。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伤势和疲累顿时缓解不少。
“他指的,是那个方向。”易柔指着黑衣人刚才所指的苗疆深处,“那里有什么?”
蓝凤凰望向那个方向,那是苗疆更深处,传中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险的禁地。但此刻,她们已无路可走。
“不管有什么,总比在青龙会手里强。走!”蓝凤凰咬牙,和彩儿一起抬起担架,易柔和柳影相互搀扶,朝着黑衣人指点的方向,蹒跚而去。
断崖边,只留下几具冰冷的尸体,和夜风中淡淡的血腥气。胡不归的追击,因为“影杀”的意外出现,暂时被挫败。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影杀”的出现,也让本就扑朔迷离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这个神秘的杀手,究竟是敌是友?是易水寒留下的后手,还是另有目的?
蓝凤凰不知道,沈清秋也不知道。此刻的沈清秋,正潜伏在玉泉山庄“听雨轩”外的阴影中,等待着一个出手的时机。而他更不知道,山庄内外,针对他的陷阱,已经悄然张开。不仅是孙无常,连胡不归的注意力,也已经部分转移到了这里。
失控的,不仅仅是苗疆的追击,还有华山脚下的这局棋。而棋局的中心,正是他,沈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