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柏林专列(1/2)
这是一趟从地狱开往天堂的航班。
JU-52运输机的三台发动机在轰鸣,螺旋桨切碎了东欧上空的云层。
机舱里没有了来时的那种拥挤和汗臭,取而代之的是真皮座椅的皮革味,以及那股始终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古龙水香气。
那是坐在对面的冯·卡尔斯鲁厄上校身上的味道。
丁修靠在舷窗边
“一定要尝尝这个,鲍尔中士。”
上校热情地打开一个精致的藤条篮子,像是在展示某种稀世珍宝。
“这是真正的黑巧克力,从巴黎运来的。还有这个,丹麦的黄油饼干。”
上校用银夹子夹起一块饼干,放在洁白的陶瓷盘子里,递给丁修。
“我知道前线的补给有些困难,你们一定很久没吃过这种好东西了。”
有些困难?
丁修看着那块金黄色的、散发着奶香味的饼干。
他的胃里突然翻腾了一下。
“谢谢。”
丁修接过盘子。
他没有吃。
他把盘子递给了身边的格罗斯。
格罗斯正缩在椅子里,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机舱顶部的铆钉,那是炮兵侦察员的职业病——他总觉得头顶会有东西砸下来。
看到饼干,格罗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抓起饼干塞进嘴里,甚至没有咀嚼,直接吞了下去。
“别急,还有很多。”
上校笑着,。
克拉默坐在角里。他没有看食物。
他在看窗外。
“不对劲……”克拉默喃喃自语,手指在膝盖上焦躁地敲击着。
“什么不对劲?”上校问。
“
“是的,我们刚刚飞过华沙。”
“为什么房子有屋顶?”
克拉默转过头,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盯着上校,问出了一个极度荒谬的问题。
“什么?”上校愣住了。
“屋顶。”克拉默比划着,“为什么那些房子都有屋顶?为什么墙是直的?为什么没有弹坑?”
“这不正常。这太危险了。”克拉默缩回角,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有屋顶的房子会塌下来压死人的。只有废墟才是安全的。只有洞才是安全的。”
上校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叫“和平地区”,但看到克拉默那种神经质的恐惧,他明智地闭上了嘴,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丁修转过头,看向窗外。
确实,景色变了。
几个时前,在他眼里,大地是一块烧焦的黑色烂布,上面点缀着红色的火光和灰色的尸体。
而现在,大地变成了白色和绿色。
整齐的农田覆盖着薄雪,像是巨大的方格地毯。
炊烟从红色的烟囱里升起——那是做饭的烟,不是燃烧尸体的烟。火车像玩具一样在原野上奔驰,喷出白色的蒸汽。
一切都那么井井有条。
一切都那么……令人生厌。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撕裂感袭击了丁修。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玻璃墙,把世界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流血,在尖叫,在吃人;另一半在喝咖啡,在听音乐,在讨论黄油的口味。
而这两个世界,竟然存在于同一个星球上,相隔不过几个时的航程。
“我们……真的还活着吗?”
格罗斯突然问了一句。他摸了摸自己那只好了一半的耳朵,“也许我们已经死了。这里是天堂?”
“如果这里有那个胖子上校,那这就不是天堂。”
丁修冷冷地低语,用德语的俚语骂了一句。
上校显然没听懂这句前线黑话,依然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再过半时,我们就到柏林了。宣传部的车已经在等你们了。”
……
傍晚时分。
飞机开始下降。
云层散开,一座巨大的城市出现在视野中。
柏林。
帝国的神经中枢。
与斯大林格勒那种在这张地图上被抹去的废墟不同,1943年初的柏林,虽然也遭受过英国空军的几次轰炸,但整体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宏伟。
巨大的轴线,宽阔的街道,密密麻麻的建筑群。
最让丁修感到恐惧的,是灯光。
虽然有灯火管制,但那是针对防空探照灯的。
地面的街道上,依然有车灯在流动,有有轨电车的火花在闪烁。
在斯大林格勒,如果你在晚上划亮一根火柴,三秒钟内就会有一发狙击子弹打爆你的头。
而在这里,光不仅是允许的,甚至是炫耀的。
“那是滕珀尔霍夫机场。”上校指着下方那个巨大的半圆形建筑群,“世界上最大的机场。元首的杰作。”
飞机地了。
没有颠簸。
跑道平整得像是一块镜子。
没有弹坑,没有不得不绕开的坦克残骸。
当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并没有凛冽的寒风灌进来,只有一股带着煤烟味和工业气息的、相对温暖的空气。
“请吧,英雄们。”
上校做了个手势。
丁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崭新的、让他觉得浑身发痒的将官制服。
他走下舷梯。
闪光灯瞬间爆发。
“咔嚓!咔嚓!咔嚓!”
几十名摄影记者围在警戒线外,手中的镁光灯像机枪一样闪烁。
“心!闪光!”
克拉默发出一声惨叫,本能地抱住头,向最近的起架轮胎后面滚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