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海刚峰:大胆!看看我背后站着谁?(1/2)
调令送到海瑞手上的时候,他正在翻河南那本漕粮账册。
送调令的是吏部文选司一个八品吏,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把公文举过头顶,弯着腰递进去。
“海大人,吏部调令。”
海瑞接过来,展开看了一遍。
南京户部主事。即日赴任。
他把调令搁在桌角,继续翻账册。
那吏站在门口等了半天,没等到反应,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海大人,您看这调令……”
“看了。”
“那您……”
“下去吧。”
吏如蒙大赦,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带着一股逃命的意思。
海瑞把账册翻到第二十三页,手指停在一行数字上。
南直隶凤阳府,漕粮折银,报三千四百两,实收一千九百两。差额一千五百两,去处不明。
他拿笔在旁边批了个“查”字。
批完了,把笔搁下,拿起那张调令又看了一遍。
——南京。
倒也不算意外。昨夜那个穿青布直裰的人走了之后,他就在等。等什么,他心里有数。
海瑞从不高估自己在朝堂上的分量。一个正六品的户部主事,在首辅面前连颗棋子都算不上。顶多算棋盘边上碍事的一粒灰。
吹掉就是了。
但灰也有灰的好处。灰轻,飘到哪儿都能。
南京。
南直隶的漕粮账,他在京师只能隔着八百里批条子催。去了南京,倒是能亲眼看看那些账是怎么做出来的。凤阳府、苏州府、松江府——一府一府地查过去,比在京师写“着某某查核”管用。
海瑞站起来,把桌上那几本账册摞整齐,捆好,塞进一个蓝布包袱里。
调令即日赴任。
好。即日就即日。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值房。一张桌,一把椅,一盏油灯,墙角一床薄被。来京师三个月,没添过一样东西。走的时候也不必收拾。
蓝布包袱往肩上一搭,抬脚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回头把那盏油灯里剩的半截灯芯掐了。
——公家的东西,不必浪费。
赵宁的宅子在东安门外,胡同深处。
海瑞到的时候,门房正在扫地。管家赵福迎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蓝布包袱,旧棉袍,脚上一双布鞋,鞋面上还沾着泥。
“您是——”
“户部主事海瑞。劳烦通传赵阁老一声。”
赵福愣了一下。
海瑞。这名字他听赵宁提过不止一次。前几天赵宁还跟人议事的时候过一句话——“京师六品以下的官里头,能办事的不超过三个,海刚峰算一个。”
“海大人稍候,的这就去禀报。”
赵福转身进去了。
没一盏茶的工夫,赵福又出来了,把海瑞往里请。
穿过前院,进了二进院子的书房。
赵宁正站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看见海瑞进来,把信折好压在镇纸
“刚峰兄。”
海瑞站在门槛内侧,没往里走。肩上的蓝布包袱也没放下。
赵宁扫了一眼那个包袱。再看看海瑞身上的旧棉袍。
“坐。”
“不坐了。”海瑞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来,提在手里。“赵阁老忙,我长话短。”
赵宁没再让,靠在书桌边,等他开口。
“调令下来了。南京户部主事,即日赴任。”
赵宁没接话。
调令的事,他今天早上就知道了。吏部签发调令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六部九卿。杨博签的字,内阁出的条子。
谁的手笔,不用猜。
“我来辞行。”海瑞。
赵宁点了一下头。“去南京,是徐阁老的意思。”
不是问句。是陈述。
海瑞没否认,也没接这个话。
“我去南京不打紧。南直隶的账,我在京师查了三个月,查出来的东西越挖越深。早晚要亲自去一趟。调令来得正好。”
赵宁看着他。这个人“正好”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一丝赌气的意思,也没有故作豁达。就是实打实觉得——正好。
——这就是海瑞。被人当枪使他不肯,被人踢走他不怨。他眼里只有那几本账册,那几千两银子的窟窿。窟窿在哪儿,他就往哪儿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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