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你死我活!【加更】(1/2)
轿子过了东华门的石桥,高拱下了轿。
递牌子。等。
值守的太监认得他,接了牌子一溜跑往里传。高拱站在门洞的阴影里,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动不动。
怀里那封信贴着胸口,纸页边角硌着肋骨。
四十七条。
够徐阶死三回了。
——前提是隆庆皇帝肯看。
等了半个时辰。里头传话出来,皇上刚起,让高阁老在文华殿候着。
高拱没动。
传话的太监愣了一下。
“高阁老?”
“我不去文华殿。”高拱的声音不高,“你回去告诉皇上,臣高拱,有十万火急的事面奏。不是内阁的公事,是臣的私事。请皇上恩准,在西暖阁见臣。”
太监的脸白了一瞬。
“这……奴婢怕……”
高拱看了他一眼。
“你怕什么?传话而已。传不传在你,见不见在皇上。你传了,办的是差事;不传,你替皇上挡了一位阁臣——这个胆子,你有吗?”
太监转身就跑。
高拱继续等。
又过了一刻钟。这回来的不是太监了。
是陈洪身边的人,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孙隆。
孙隆快步走过来时,高拱注意到他的官靴上沾了露水,袍子下摆的折痕还没捋平——是从值房里被叫起来的。
“高阁老。”孙隆拱了拱手,压着嗓子,“皇上口谕,请高阁老到文华殿偏殿稍候,皇上更衣后就来。”
不是西暖阁。是文华殿偏殿。
退了一步,但见。
高拱没计较这个。
“有劳孙公公。”
跟着孙隆往里走。穿过长长的甬道,转过两道门,文华殿偏殿的门已经开了。
殿里没生炭,清冷得很。一个太监端了盏茶进来,搁在桌上就退了。
高拱没碰那杯茶。
他从怀里把信封掏出来,搁在桌上,用手掌压平了。
等。
···
徐府。
徐阶比高拱醒得更早。
他根本没睡。昨夜的消息是半夜传回来的——高拱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长随天没亮就去备轿了。
来报信的是徐阶安插在灯市口一带的一个卖炊饼的。此人在那条巷子里卖了三年炊饼,谁家几时点灯几时熄灯,门清。
消息到徐阶手里的时候,徐阶正坐在书房里翻一本《资治通鉴》。
翻的是曹操那一段。
他搁下书,问了传话的人一句。
“轿子往哪个方向去的?”
“东边。”
东边。东华门。
徐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高拱去面圣了。
不走午门大朝的路子,不走内阁票拟的规矩,直接递牌子求见。
这是要撕破脸。
——比预想的快了两天。
徐阶原以为高拱至少会再忍两天。欧阳一敬那五封弹章还压在司礼监,司礼监能压三天,今天才第二天。高拱应该会等弹章出来之后再反击,那才是最合理的时机。
但高拱没等。
不等弹章地,先下手为强,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去找隆庆告状了。
这步棋,急了,但不蠢。
蠢的话高拱就不是高拱了。
徐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天刚亮,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淡影。他看着那片影子,脑子里已经在推演。
高拱去面圣,带的一定是自己的罪状。能攒出多少条不好,但以高拱的脾气,不会少。十条?二十条?还是更多?
无所谓。多少条都一样。
皇帝看了,信不信?
隆庆是个不爱管事的皇帝。不爱管事的皇帝最怕什么?怕烦。
一个高拱跑去告状,皇帝可以听,可以不听。但如果满朝文武一起吵起来呢?
不是一个人告一个人的状。是一群人,告一群人的状。吵到皇帝烦了,他才会下狠手。
下狠手的方向,取决于谁的声音大。
徐阶转身,走到书案前坐下。
提笔。
写了三张纸条。每一张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
第一张递给翰林院的何冲。
第二张递给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王廷。
第三张递给六科给事中里自己的人。
纸条上写的内容大同异,但措辞各有不同。
给何冲的那张最简短:高肃卿今晨面圣,恐有不利于公论之举,请润泽斟酌。
给王廷的那张直白些:阁臣与内官往来过密,朝野侧目,宜有公论。
给六科的那张最露骨:陈洪压折子的事,该参了。
三张纸条,三条线。
编织起来,就是一张网。
徐阶把纸条分别折好,唤来三个不同的家仆,分头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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