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戴笠的“突访”（1/2）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尽，临安军部门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凝着一层白霜。哨兵抱着枪，在门口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营房里传来起床号声，破破烂烂的，吹号的人大概还没睡醒，调子跑得厉害。王德福正在院子里清点物资，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支铅笔，嘴里念念有词。他听到引擎声，抬起头，看到一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正从街角拐过来，车身上溅满了泥，车牌是第三战区的。
卡车在军部门口停下来。引擎熄火，排气管冒出一团白烟。副驾驶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灰布便装、戴着礼帽的男人跳下来。他的个子不高，身材瘦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他摘下礼帽，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抬起头看着门楣上那块“新编第11军军部”的牌子。随行的两个便衣警卫拎着皮箱，站在他身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王德福愣了片刻，手里的铅笔差点掉在地上。他认出了那个人。他在军统驻衢州联络站见过他的照片，在报纸上也见过——戴笠。他转身就跑，差点被门槛绊倒，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陈东征的办公室。
“军座！戴、戴老板来了！”
陈东征正在看地图，铅笔停在临安以北的位置上。他抬起头，放下铅笔。“谁？”
“戴笠！戴老板！就在门口！”
陈东征看了沈碧瑶一眼。沈碧瑶正坐在旁边整理文件，也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他来干什么？”
“见了才知道。”陈东征站起身，整了整军装，走出办公室。沈碧瑶跟在他后面，步伐很快。
戴笠站在院子里，正打量着那棵老槐树。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脸上浮起笑容。他伸出手，握住陈东征的手。“陈军长，冒昧来访，打扰了。”
陈东征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很干，骨节突出。“戴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戴笠笑了笑，松开手。“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的目光转向沈碧瑶。“沈组长，好久不见。在特务处时，你可是能干得很。”
沈碧瑶立正敬礼。“戴先生过奖。”
戴笠摆了摆手。“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你嫁了陈军长，军统少了一位得力干将，可惜了。”
沈碧瑶没有接话。陈东征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戴老板，里面请。”
军部会客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浙江地区的军用地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王德福端来茶，放在桌上，退了出去，带上门。
戴笠坐下，摘下礼帽放在桌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茶杯，目光在墙上的地图上，看了一会儿。“陈军长，你这里的布置，跟我见过的所有军部都不一样。别人挂的都是领袖像，你挂的是地图。”
陈东征在他对面坐下。“地图有用。领袖像挂在心里就行。”
戴笠看了他一眼，笑了。
沈碧瑶坐在旁边，没有话。她给陈东征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但没有给戴笠倒，因为她知道戴笠这个人非常心，在外面入口的东西是一概不碰的。
两杯茶水的热气在三人之间袅袅升起。
戴笠收起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放在桌上，推到陈东征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陈东征拿起来，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是蒋介石的亲笔手谕。他看得很慢，看完之后把纸条折好，递还给戴笠。
“委员长的意思？”陈东征问。
“委员长的意思。”戴笠把纸条收进口袋。“他在武汉跟我谈过。淞沪会战之后，我们在正面战场打了不少仗，胜少败多。但共军在敌后发展得很快，他们搞游击战，搞根据地，搞得有声有色。委员长，‘共军能做的，我们也能做’。”
陈东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有些烫，他没有放下。“所以？”
“所以，委员长让我在苏浙地区组建一支忠义救国军，效仿共军的游击战术，深入敌后，袭扰日军，牵制兵力。”戴笠看着陈东征。“但具体怎么做，没人懂。我在军校学的是正规作战，没有学过游击战。军统那些人也都是搞情报的，搞游击战是外行。”
他顿了一下。“你在敌后打过仗。金山卫守了三个月，富阳吃掉鬼子一个旅团。你既有阵地战的经验，也有运动战的经验。你对敌后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所以我来了。”
陈东征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远处营房的屋顶上还有残雪没有化尽。他转过身，重新看着戴笠。“戴老板想让我做什么？”
“先不急。”戴笠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铅笔握在手里。“你先跟我，你对敌后游击战的理解。越细越好，我要记下来。”
陈东征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他的手指从上海出发，沿着沪杭铁路向南划，经过松江、嘉兴、杭州，一直到钱塘江边。他的手指停在那些城市之间的空白地带，那些没有标注任何部队番号的地方。
“戴老板，你先看这张地图。”陈东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日军占领了上海、杭州、南京这些大城市，也占领了沪杭铁路、浙赣铁路这些交通线。但广大农村地区，他们没有兵力驻守。”
戴笠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日军一个师团，满编两万多人。分散到一个县，少则一个中队，多则一个大队。一个中队的日军，一百八十人，要管一个县几十个村镇、几万百姓。每个村派一个兵都不够。”陈东征转过身。“所以，敌后的空间是有的。关键在于怎么利用这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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