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赵猛的“担忧”（2/2）
李大山叹了口气：“你被国民党俘虏过，在国民党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还当了团长。回去要接受审查，审查多久谁也不知道。你的团长当不成了，能不能恢复党籍都是问题。不是组织上不信任你，是战争年代，不能不谨慎。你理解也要理解，不理解也要理解。”
王效企猛地抬起头：“我不在乎当不当官，我只想回去。”
李大山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你回去，陈东征怎么办？他明知道你的身份，还让你当团长。你走了，他怎么向上峰交代？他会不会被怀疑？会不会被撤职？会不会被当成‘通共’处理？你想过没有？”
王效企愣住了。他没有想过。或者想过，但不敢深想。他只知道陈东征对他好，只知道陈东征信任他，只知道陈东征从来没有因为他的出身而看低他。但他不知道陈东征为了这份信任付出了什么，不知道上面的人有没有因为他的事质问过陈东征，不知道陈东征在那些人面前替他了多少好话。他什么都不知道。
李大山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这是项副军长让我转交给你的。不是命令，是建议。”
王效企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效企同志：留在陈东征身边，比回到新四军更有价值。这不是牺牲，是使命。”
他拿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抖。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纸是普通的白纸，边角有些毛糙，墨迹已经干了，没有洇开。那几个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用了力，纸面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李大山：“你在陈军长身边，能保护他，也能帮助我们。你的身份特殊，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这个工作。不需要你给我们送情报，不需要你做任何危险的事。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帮陈军长做出正确的选择。”
王效企低下头，攥紧了那张纸条，攥得指节泛白：“你是，让我当间谍？”
李大山摇了摇头：“不是间谍。是联络员。你不需要给我们送情报，不需要做任何危险的事。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帮陈军长做出正确的选择。你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王效企沉默了很久。土地庙外面，风吹过枯草，沙沙的。远处有狗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喊谁的名字。他抬起头，看着李大山。
“陈军长对我有恩。我要是做对不起他的事，我还算人吗？”
李大山：“所以项副军长了，不做对不起他的事。陈军长是抗日将领，是我们争取的对象。你的任务，不是对付他，是帮助他。让他知道，共产党不是他的敌人，日本人不是，中国人不该打中国人。这就够了。”
王效企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贴着胸口：“老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给我点时间想想。”
李大山点了点头：“不急。独立团要在嘉兴扎根，浙西支队也在那一带活动，我们少不了打交道。到时候见面，不会有人起疑。”
王效企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天空很低，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雪又下不来。远处的地平线上，几棵枯树的枝干在风中摇晃，像一个个瘦骨嶙峋的人。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李大山走到他旁边：“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你记住——你在陈军长身边，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这句话不是我的意思，是项副军长的意思。他让我转告你，让你安心留在那里。不要急着做决定，也不要觉得对不起谁。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王效企没有回答。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李大山：“老李，你还记得湘江边吗？”
李大山：“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时候我以为我会死。山谷里被包围，子弹在头顶飞，我以为我活不过那天了。但他没杀我，还给我吃的，给我治伤。后来我跟着他走了那么多路，打了那么多仗，学了那么多东西。从湘江边到遵义，从遵义到赤水河，从赤水河到大渡河，从大渡河到成都，从成都到汉中，从汉中的火车站到金山卫，从金山卫到富阳，从富阳到这里。几万里路，多少场仗，多少人死了，我还活着。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李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你是王七，也是王效企。你是中国人，是抗日军人。这就够了。不管你穿什么军装，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你心里装的还是当年那个蹲在山谷里啃干粮的孩子。这就够了。”
王效企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该回去了。出来太久，会有人起疑。”
李大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包了几块干粮，塞到他手里：“路上吃。别饿着。”
王效企接过布包，塞进怀里。他戴上帽子，转身走出了土地庙。李大山站在庙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风吹过来，把庙门吹得吱呀作响。
当天晚上，王效企回到营地。哨兵报告他回来了，陈东征在办公室里听到了，没有什么。他站在窗前，看着王效企房间的灯亮起来。灯光昏黄，隔着窗帘，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在房间里走动了几步，停下来，坐在桌前，低着头，很久没有动。过了一会儿，灯灭了。
沈碧瑶从里屋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你在等什么？”
陈东征：“没等什么。只是在看。”
沈碧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窗外只有一片黑暗，远处营房的灯光也一盏一盏地灭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回来了。”陈东征。
“谁？”
陈东征没有回答。他在心里：王七，你回来了。不管你去见了谁，不管你跟他了什么，你回来了就好。他没有出来，只是握紧了沈碧瑶的手。沈碧瑶没有追问，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陈东征转过身，拉上窗帘：“睡吧。”
沈碧瑶走到衣柜边上，她先拿了一件睡衣，又放了下来，接着拿出了戴笠派人专门给她送来的那套礼服。她没有回头也感觉到了陈东征那发亮的目光，于是就换上了她从来不在公开场合穿的这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