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你猜（2/2）

多尔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嬉皮笑脸，是那种被人问到死穴上之后反而懒得再装的笑。“你不信我对你掏的底，也不信我能拿你家老二开刀。那我只问你一件——你爹凭什么给王恪和田籽料，给你墨翠。你爹从你娘走那天就把颜色分好了。你跪了这么些年，账本被他按在左手边，家主印他打算交给右手边的王恪。连给你扳指他都要拿颜色提醒你：你比他黑。这些话你让我说多少遍都一样——我不是编给你听，我是替你自己说出来。你心里有，嘴上不敢讲的，我替你讲了。讲完你还不信——不是不信我，是不信你自己。”

王恒的刀尖停在他喉咙前面，没有往前递，也没有收回去。“你替我说。你凭什么替我说。你一个外乡人，连我娘走那年的事你都不知道。你说你不是探子，你身上这把刀怎么来的。你说你是跑口外商帮的，你商帮叫什么名字。你说你要在王家挑一个自己人，你说完去骡马市找王恪——你觉得我会放你出去。”

“你觉得你拦得住我。你的人不是我不放心——是你自己不放心。你怕我出了这扇门就往骡马市跑，把你爹给王恪铺的路全抖出来。可你想过没有，我今晚在这跟你说的每一句，你弟弟那边迟早会知道。你拦得住我的人，拦不住我进大同之前就放在骡马市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替王恪签的超载单子。从你名下过的足足摆了半年——我把存根贴范家旧封条搁在骡马市客栈偏门。天亮我不去取，有人替我去取。”

王恒的刀尖猛地往上一挑，眼珠子都充了血。“你诈我。你进大同之前根本不认识我，你怎么会有我的单子。”

“我认识韩老锅就行了。韩老锅认识矿上的人，矿上的人认识码头的人，码头的人认识你弟弟。我在铁匠巷翻过修锅单，每口锅底铸的字我都过了一遍——新锅送到哪家，赔锅还给谁，进出铁器铺子的日子全让人录在送货簿上。送货簿从骡马市到杀虎口的跳板上堆了十几年灰，翻出来对着你账本一比对，哪些单子是该进矿没进的撑木铁件，全是你经手过的数目。你说你爹让王恪管铁器，我找王恪干吗，我找的就是你。”

王恒的刀没有放下来。他的目光从多尔衮脸上移到多铎袖口，又移到赵老七手里那把雁翎刀上。赵老七往前逼了半步，刀尖离多尔衮后心只差一拳。多铎的袖口动了一下。

“让你的护院把刀收了。你的刀刃往上一挑就想封我口，我袖子里没刀——他的刀是拿来割绳子的，你爹的旧规矩才是我拿来割你的。”多尔衮说完转身。多铎侧身挡在他背后，几步掠过护院的刀尖。仓库门已经开了，凌晨的冷风从门洞里灌进来，吹得马灯的火苗猛地往一边倒。赵老七往前追了一步，王恒没有开口。几把雁翎刀横在他和多铎面前，最近那柄离他脖子不到一拳。多铎的袖口亮了一下又灭了，赵老七额角的汗滚下来，刀尖堪堪停在多尔衮后领边缘。王恒在后面握着短刀，刀尖指着多尔衮的后背，嘴唇翕动了半天——他既没有喊收刀，也没有喊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