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疑心病(2/2)
“病得很重。”皇太极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嚼,转过身来看着大玉儿,“朕派人去睿亲王府探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阿巴亥挡着,阿济格堵着。这一回朕派了三个丫头去,全进去了,全见了人,全回来说病是真病。索尼去的时候说脸朝里,不肯转过来。三个丫头去的时候也说脸朝里——钮祜禄家的绕到那头才看见脸。为什么脸一直朝里。为什么不肯转过来让人看。老十四的脸什么时候这么见不得人了。”
大玉儿把参茶放下,手指在盏沿上无意识地划了一圈。“他脸蛋朝里不朝里,不是重点。挨着他那张枕头的是他自己的后脑勺,汗王要抓辫子,抓不到枕头上头去。就算脸朝里是装的,他能让钮祜禄家的绕过去看了,让富察家的掖了被子,让叶赫那拉家的拢了头发——他把三个奉旨去的人都打发得明明白白,回来全说病是真的。汗王现在拿着这三份口供去朝堂上说他装病,谁信。代善不信。阿敏不信。莽古尔泰会坐下喝酒笑你。”
皇太极没有接话。他攥紧拳头,指甲生生掐进掌心肉里,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有一种被无形绳索越缚越紧的窒息——他无法拿出任何证据来驳倒这些证言,愤怒和屈辱在他心底翻浆,却找不到一个出口。他走到御案后面重新坐下,把那份探病回禀翻到最后一页,手指轻轻叩着案沿。
“你说得对。没有证据。就算朕认定他不在盛京,认定床上那个人不是他——朕拿谁去认。索尼认了,三个丫头认了。”
“汗王,妾身说句不该说的——他不是冲着躲您来的。他要是还在盛京躺在床上,他迟早得起来。他要是不在盛京,迟早得回来。您不用去枕头上找他的脸,您等他自己掀枕头。”
皇太极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份探病回禀轻轻合上,搁在案角。“下去吧。朕一个人待一会儿。”
大玉儿站起来行了个礼,扶着乌兰的手退出后殿。皇太极坐在御案后面看着那盏快要烧干的牛油大蜡,忽然伸手把密折扫到一边。密折滑过案面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他没有低头去看。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听见自己喉咙里有个声音在反复碾磨——不是愤怒,是把疑心压在齿关上来回嚼碎,咽不下也吐不出。多尔衮的脸还是不肯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