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朋党(1/2)
乾清宫的牛油大蜡又是一夜没熄。王承恩端着参汤在殿门口站到三更,又站到五更。崇祯把毕自严的节支折子、阎鸣泰的屯田折子、盐课改法的票拟、张家口加税的廷议记录,四份文书并排摆在御案上。每一份都批了“准”,朱笔的墨迹早干了。天蒙蒙亮,内阁首辅黄立极的奏疏递进来了。崇祯拆开火漆,从头看到尾,脸色一分一分沉下去。
“王承恩。传内阁、户部、兵部到平台议事。”
平台的风从殿门灌进来。黄立极站在左手第一位,施凤来站在他旁边,毕自严站在右手第一位,阎鸣泰站在他旁边。满殿文武分列两侧,各有各的阵营。崇祯把黄立极的奏疏往前一推。
“黄阁老。你说清核田赋恐生民变。陕西的灾民已经在啃树皮了,再变能变到哪去。”
黄立极不急不缓。“陛下,臣说的是东南。东南是财赋重地,今年浙江大水,南直隶蝗灾,百姓已经苦不堪言。再加清核逋赋,臣恐浙江的佃户、南直的织户会跟着陕西一起变。陕西变了有潼关挡着,东南变了——漕运就断了。”
阎鸣泰在旁边听着,嘴角往下压了压。他知道黄立极说的“东南财赋重地”背后是谁的利益——南直隶的勋贵、浙江的织造、两淮的盐商,全是内阁那帮人的金主。
施凤来跟着出列。“陛下,臣附议黄阁老。核查兵册一事关乎九边安定。各镇兵册上人浮于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但眼下皇太极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这时候查兵册、裁冗卒——各镇总兵会以为是削他们的权。兵心不稳,外敌必乘。”
阎鸣泰终于忍不住了。“施阁老替他们说话,不如去辽东看看毕自肃是怎么被乱兵绑在柱子上拿刀背敲死的。各镇总兵要权不是为了守边,是为了养家丁——把朝廷的屯田当私产圈着,把每年的操赏银和屯粮全挪去喂自己的亲兵。”
“阎大人慎言。”黄立极的声音还是不急不缓,“核查兵册是该办,但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查完之后裁谁留谁——这些都得从长计议。一刀切下去,切的不只是冗卒,是边军的军心。军心散了,你拿什么守辽东。”
毕自严出列了。他从袖子里抽出太仓存银底账,举过头顶。“黄阁老,你看过这本账吗。太仓存银十八万七千两。辽东的赏银发了八万六,陕西的旱灾还在蔓延,蓟镇的兵还在卖盔甲。一刀切下去,边军疼不疼?疼。但不切——今年冬天都过不去。臣不是说核查兵册不该从长计议——臣是说,从长计议也得有个期限。三年?五年?辽东等不了。”
施凤来看着他。“毕大人,你说的这些大家都知道。但盐课改法——两淮盐运司盘根错节,郭尚书就是死在扬州。你派专员去两淮盯着盐运司刻新碑,这不是逼着盐商造反。”
“郭尚书怎么死的,施阁老比臣清楚。两淮盐课历年积欠三十九万两,浙江二十五万,山东十七万——这些银子不是没有,是被人截了。郭尚书把十八条渠全标出来,人就没了。臣不去两淮,臣只派专员——专员不是去逼盐商造反,是去盯着盐运司把新规矩刻在碑上。让所有盐商都看见:运粮换引,谁来都一样。”
黄立极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着崇祯。“陛下。还有张家口加税。晋商在口外养活数十万流民,加税过急恐商路断绝。商路断了,口外的流民往哪去?往关内涌。关内已经遍地是流民了,再多涌进来——陕西挡不住,河南挡不住,京师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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