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牛金星的内心独白(2/2)
“图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有什么好图的。一个被田家堵在巷子里打得站不起来的穷举人,一个摊子冷清了好些天连口热粥都喝不上的代书先生。你觉得我有才?有才的人不会连自己的状纸都递不进去。你觉得我有骨气?有骨气的人不会蹲在牢里两年出来还是替佃户写状子告田家,告赢了田家照样把地抢回去。”
“我图的就是这个。你在牢里蹲了两年,出来之后还是替佃户写状子告田家。告赢了田家把地抢回去,你再写。写了赢,赢完被抢,抢完再写——全天下有几个人能做到。”
牛金星没有说话。他把粥碗搁在膝盖上,手指在碗沿上来回摩挲。灶膛里的柴啪地爆了一声,火星溅在灶台上。赵信站起来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又坐回去了。
“你写状子替佃户告田家,告了这么多年。赢过,输过。赢了田家照样把地抢回去,输了他们也不怪你——只怪命。你说你不信命,信命就不写状子了。我也不信。我信的是——只要代书先生还肯替人写状子,这世道就还有救。”
牛金星把粥碗搁在床沿上,筷子横在碗口。他靠在床头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人家这几天没开摊,灶台里没断过火,自己米缸里没空过米,膝盖上的布条每天换三次他忙得脚不沾地,连口热粥都是端到自己手里才放心。自己躺在床上什么也还不了,连一句像样的承诺都拿不出来。
他睁开眼,把桌上那摞状纸拿过来放在膝盖上。老于头的河滩地、彭大嫂的冤狱、张四被踩破角的那份状子——他一份一份翻过去,翻到最底层,把自己那支笔搁在状纸旁边。
“我这支笔替他们写状子收酒不收钱。他们知道,我替他们告田家,田家迟早会来堵我。堵了我也还是替他们写。可你不一样,你不欠我的,却把我从墙根扶回来。”
“在巷口你说你不抢生意。在我这儿你说你图我这个人。我这辈子欠人的东西太多了——欠我爹一碗粥,欠老于头一份状子,欠张四一个公道。现在又欠你一条命。”
他把笔从状纸旁边拿起来,探身抓过灶台上一只干净的空碗,拔出他那壶赊店老酒倒了满满一碗搁在矮凳上,推到赵信面前。“敬你一碗。我这辈子不信命,也不信人。但你把我从巷子里捡回来,我欠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