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过命(2/2)
牛金星看看多铎,又看看赵信。“凤阳府的秀才还带贴身侍卫。”
“我都说了我不是秀才。他也不是我侍卫——他是我兄弟。打架他上,骂人他上,蹲茶铺他也上。”赵信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那你负责什么。”
“我负责挨打。”赵信把粥碗搁下,拿袖子抹了抹嘴,“在大同我被人绑去审了一宿,在宝丰我挨了夹棍。下一站杞县,估计还得挨点什么。习惯就好。”
牛金星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空碗搁在灶台上。“你这人真他妈让人看不懂。挨了打还笑,我随你挑你还嫌我要命。你到底想怎样。”
“想让你跟我去杞县。李岩在牢里蹲了大半年,你去把他捞出来。你欠我一条命——我不要,你自己替他留着。”
“不用你说我也去。”牛金星把那只赊店老酒的空壶拎起来摇了摇,空的,放回原处,“李岩跟我通过信。他把家里的粮食全掏出来给饥民,掏到他爹要把他逐出家门。县太爷说他收买人心,把他关了大半年。我答应过他要去看他——这他妈都拖了大半年了。”
他把灶台擦干净,药罐里的药渣倒进墙根下。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叠好搁在枕头旁边,桌上散着的状纸一张一张拢齐压在断砖底下。收拾完站在这间破屋里转了一圈——住了这么些年,除了那只空酒壶和半本翻卷了边的《通鉴》,也没什么东西值得带走。牛金星拿布把炕头那半本《通鉴》一卷往铺盖卷外头一插,回身带上门。
多铎已经牵着两匹马等在巷口。赵信翻身上马,把牛金星的破铺盖卷横在自己鞍后,拉了根绳子捆紧。“这铺盖卷里是不是还塞了那壶赊店老酒。”
“空壶。没舍得扔。”牛金星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画着酒壶的木门——壶嘴早被雨水冲花了,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巷口老于头蹲在墙根,手里端着个空碗,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牛金星也朝他点了点头,转身上马。
出了宝丰县城,官道两边的麦田还是枯的。多铎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宝丰的城墙——矮矮的,灰扑扑的,和他来时一模一样。“十四哥,你这趟宝丰之行——牛金星到手,田家赔偿银子到手,还顺带把潘头陀吓成了唯物主义。血赚。”
“还差一个。到了杞县再说。”多尔衮把马鞭在手里转了个圈,枣骝马打了个响鼻。牛金星拨马追上来,朝多尔衮的背影喊了一声:“赵信——到了杞县我请你喝杞县老酒。比赊店老酒还烈。”多尔衮没有回头,只是把马鞭举起来摇了摇。多铎在旁边把水囊解下来灌了一口,又挂回去。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匹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