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决战铁枪庙(下)(1/2)
回光返照丸的药力化作滚油,在奇经八脉里来回冲撞。
我脸贴着那道不到半尺的砖缝,浑身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热气。
骆亲王在我身后压了嗓子。“稳住!待会再浪。别白瞎了我一整瓶的赞助!”
我余光扫过去,杨铁心攥枪的手在抖。
老爷子的手青筋暴起——他一直以为儿子是贪图金国泼天的富贵,今天却是第一回亲眼看清,他儿子这身蟒袍底下,叠着多少新旧刀伤。
老爷子的喉头一上一下,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我把脸又往砖缝里凑了凑。视野巴掌大。
一名蒙古死士贴着廊柱阴影,正一寸一寸摸到杨康背后。弯刀举到了肩胛的高度,刀锋上跳着烛火的橙光。
来不及了!!!
我两根手指从砖缝里抠出去。丹田那一团刚萌发的滚烫内力,被我硬生生压进食指尖。
弹指神通。“砰——!”砖墙裂了一道光。
一粒豆大的石粒以箭速射出,凿穿了三百年历史的青砖老墙。穿过那死士的太阳穴,连血都没溅出来,余势不减,把他身后两个端弩的家伙一并钉死在木柱上。
庙里所有的烛火被劲风掀得齐齐扑倒,又骤然蹿高三尺。
神像残臂上的影子在墙面上扭了一扭,像活过来。
蒙古死士集体踉跄后退。有人当场把弯刀扔在了地上,嘴里念念叨叨萨满经文。
他们信神罚。这一手——太像神罚。
杨康铁枪拄地,肩膀狠狠一震。
他没回头。喉结上下滚了一滚,低低的声线带着濒死的虚浮与难以置信的颤栗:
“黄帮主……是你吗。”
我隔着冰冷的砖墙听见杨康那声沙哑的“是你吗”,鼻头猛地一酸,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我太清楚了。他以为我早已魂归九泉,以为此刻绝境中的转机,不过是他在死前出现的幻觉,是我在天上护着他。
“吱呀——”主殿破败的木门被推开了。
完颜洪熙身披紫貂大氅,双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地踏过满地血水。
“康儿。”两字一出,将满殿杀气粉饰得跟家宴一样。
“你瞧瞧你干的好事!搅乱金国国本,挑衅蒙古王帐,置我大金社稷于不顾!简直是个千古罪人。叔父今日不是来杀你,是来劝你回头的。”
杨康终于转过头。他半张脸都被额角淌下的血糊住,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股燃尽一切的绝厉。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叔父,这些年金国步步为营、制衡天下之策,您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
杨康向前迈出半步,靴底踩在血洼里嘎吱作响。
“要是没有我大金挡在蒙古和大宋中间,凭着精兵守住北疆、以国力护住中原大地,蒙古大军早就大举南下,踏平江南了。大宋也必定慌忙起兵应战,战火一起,南北生灵都要惨遭涂炭!”
“我掌国数载,非为一己之私。于民政,汴京赋税我下令三年减半,安抚流民整整二十万户回乡耕田安家,让百姓能安稳过日子、耕田织布;于财政,放宽商贸、减轻徭役,稳固国本,国库日渐充盈,国力一年比一年强盛;于军政,整顿边防军队,把守各处险要关隘。”
“蒙古密谋南下的密令,我拦下过三次;史弥远密谋北伐的密函,我也截住过两回。”
“正是我大金国富兵强,北拒鞑虏、南制宋廷,两相牵制,以一国为缓冲,方令天下数年无大战,黎民免遭兵燹。若非此等制衡之策,叔父今日还能站在这里?!”
他猛地顿住,眼底满是讥诮:“怕是,早已跪在蒙古人的奴营里了!”
砖墙后头,“当啷”一声脆响。
暗道里,杨铁心手里那柄准备亲手了断逆子的短刀,砸落进泥地里。
这倔了一生的老头别过脸,肩膀剧烈耸动着,被风霜啃咬的皱纹里蓄满了浊泪。
——他骂了半辈子认贼作父的小畜生,今夜才终于听明白,他儿子这身金人蟒袍底下,守的从来不是一姓皇位,而是这中原半壁、千千万万还在田里刨食的寻常百姓!
“废话连篇!”阴暗处,丽妃顶着那张被碎石划成裂口女的面容缓缓走出。
“大宋的重甲军已经压到了谷口,今夜,赵昀要的是完颜康死。洪熙老王爷,您再啰嗦,咱俩一块儿全得搭进去!”
完颜洪熙眼底泛起阴毒,喝令下人抬出火油,绕着杨康所在的孤阵泼了一个圈。
“康儿,你放心去吧,明一早,全天下都会知道是宋人害了你。叔父替你报仇雪恨,朝野只会感念我的忍辱负重。”一枚点燃的火引,在他指间翻转,眼看就要落下。
杨康看着那火光,忽然仰头大笑,笑得双肩耸动。
“完颜洪熙,你觉得我还在乎活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燃尽了,空洞得让人心惊,
“伊人早归尘土,此生再无牵挂!”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我心口。
——他真当我已经死了。
下一瞬,杨康反手锁住完颜洪熙的咽喉!指节一紧,老贼的脖子立刻憋出青筋。
他要拖着这老东西一块儿烧!
火引脱手。就在那一点火星即将触碰火油的刹那——
我把这一整晚憋着的、痛着的、忍着的杀气,全数灌进右手的打狗棒中!
“全特么给老娘——开!!!!”
整面青砖墙瞬间从内部被暴力轰碎!
碎石如狂风骤雨呈扇形爆射,气浪掀翻了离得最近的烛台。
那枚下坠的火引被暗道中的劲风一裹,掉头反钉,正中完颜洪熙的脑门!
老贼连一声都没哼出来,大氅“咚”地砸在他自己泼的火油圈里,瞬间被烈焰吞噬。
尘烟里。
杨康僵在原地。他看见我了。
我也定定地看着他。
殿外的厮杀声、马蹄声,在这一秒仿佛全部远去。
庙里摇晃的烛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在地上,安静得像是一场落雪。
他的胸膛起伏得极其剧烈,蟒袍随着呼吸发颤。我甚至能看清他下颌那块咬得死白的肌肉,看清他喉结那一下又一下、艰难无比的吞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忍住汹涌的泪意,扯出一个他最熟悉的痞笑:
“小王爷,久等了哈。”
杨康那个一向稳若泰山的男人,膝盖骤然一软,险些跪倒下去。他死死用铁枪撑住了自己。
我没给他缓神的时间。回光返照丸有时效!
我身形暴起,打狗棒反手抽回——一棒戳穿丽妃肩头,劈掌震飞两名死士!
骆亲王紫衣闪烁从侧面补刀,鲁有脚带着丐帮弟子鱼贯而入,杨铁心提枪从破墙里跃出,老爷子甩开铁枪将一身横练功夫全使了出来。
七息之内,庙内残敌荡平!
我喘着气转身,伸手,轻轻抹过杨康鬓角淌下的血。
血是热的,人是活的。
值了!
——就在此时,
殿外忽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鼎沸的喊杀声,被齐刷刷地掐断了。
骆亲王脸色也变了。他一个箭步窜到窗边,扒着窗棂往外看。
三百丈外,大宋禁军重弩阵已经沉默地围了整整三圈。
箭簇的冷光连成一片森然银海,月光浇下来,像泼了一地肃杀的霜。
禁军方阵从中裂开,一个人步履平缓地走了出来。
十二章储君纹的龙袍。
赵昀。
他一步步踏进铁枪庙,靴底碾过碎石,咯吱作响。那张一贯带笑的俊脸上,此时覆着一种慑人刺骨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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