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十二时辰尽，督军愿以己代她（2/2）

青璃醒了。

视线模糊。先看到帐顶粗糙的帆布，再看到炭火红光。然后——一个跪在床边的男人。

满脸干涸的血迹。右手烧焦的皮肉还没处理。眼眶通红，布满血丝。

那眼神里没有霸道，没有掌控。只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怕。

纯粹的、赤裸的恐惧。

……你跪着干什么。声音虚得像风。

夜祁浑身一震。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

青璃偏头，看见枕边三样东西。放妻书。路引。暖炉铜牌。

她盯着那枚铜牌看了很久。指尖碰上去，冰凉的金属带着一丝温热——是他体温捂的。

都听见了。

夜祁身体僵住。

你想一个人扛。青璃声音很轻，每个字却清晰。扛不动，就想一个人忘。把我摘干净，你自己当烂好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金色妖瞳里没有怒意，只有让人心碎的温柔。

夜祁。若我选忘了你，你怕不怕？

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指节发白。沉默三秒。

一个字，像从胸腔里硬生生挖出来的。

但我更怕你死。

额头抵在她手背上，声音闷在喉咙里。

你要走，我放。你要忘，我认。只要你活着。哪怕醒来不认识我——我重新追。

青璃眼眶热了。

曾经把她囚在地牢里的男人。曾经说你的命是我的的男人。此刻跪在她床前，把所有骄傲和掌控碾碎了，捧到她面前。

说，你选。

她伸手按住他掌心。指尖微凉，却很稳。

夜祁。

他抬头。

她笑了。虚弱的，却亮得惊人。

视线落在枕边那封放妻书上。另一只手拿起来，慢慢撕成两半。

这一次，不准你一个人当好人。

纸片落在被褥上。

要忘，一起忘。

夜祁瞳孔剧震。

青璃握紧他的手，指尖扣进他指缝里。

三世都没把我们分开。一场遗忘算什么。

她顿了顿，妖瞳里黑色齿轮缓缓转动，映出他满是血污的脸。

你不是说要重新追吗？那就追。我等你。

夜祁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死死按住。

两人手腕上的天偿纹，在十指相扣的瞬间——同时亮了一下。

不是暗紫色。

是金色。极淡的、转瞬即逝的金色。像一朵昙花，在黑暗中开了半秒。

帐帘缝隙外，站了不知多久的胡月，九条尾巴全部垂下来，眼眶红得像兔子。

……昙魂共鸣。她喃喃。

碧梧擦着眼泪凑过来。什么意思？

天道要收的是记忆，但他们的魂，认彼此。脑子忘了，心不会忘。

胡月看向帐篷，眼底有种见证过沧海桑田的笃定。

那不是诅咒的颜色。那是魂在说话。

说什么？

说——别怕。我认得你。

夜深。炭火烧尽，只剩灰烬微光。

夜祁靠在床边一夜未睡。左手始终握着青璃的手。天偿纹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两条暗紫色的线同步跳动。像两颗心脏，在倒数。

晨光透进来时，韩岳掀帘进来。

督军。山下稳住了，人妖伤员混编安置，暂时没乱子。天偿纹倒计时……两人共同承受能慢一些，但不会停。最多拖到明天日落。

够了。

明日正午前，所有人撤离长白山。伤员优先。阿婆留下，胡月留下，碧梧留下。其余人全部下山。

韩岳心里咯噔一下。督军，您是要——

献祭记忆这种事，不需要观众。

韩岳喉头发紧，重重抱拳。转身掀帘时，听见身后极轻一句。

韩岳。暖炉铜牌的事，记在你脑子里。以后若有一天我问你这东西哪来的——你就告诉我：是您亲手给夫人修的。

韩岳鼻子一酸。

属下记住了。死都记着。

帘子落下。帐内又只剩两个人。

夜祁低头，嘴唇贴在青璃额头。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媳妇儿。明天这时候，我大概就不认识你了。

他把她的手贴在心口，暗紫纹路正好被她掌心覆住。

但没关系。老子追你一次，就能追你第二次。等我。

帐外第一缕晨光彻底亮透的时候，韩岳的声音远远传来——

督军！阿婆在古碑碎片里找到了半块残文！

上面刻着——献祭的具体仪轨！

夜祁猛地抬头。

手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