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加戏(2/2)
他没多想。
他觉得这点细节不影响戏。
他错了。
罗一峰按下对讲机。
“东宫偏殿第一场,第一次。”
“a!”
景明从偏殿外面走进来。
他的步伐是稳的。
一个常年在外领兵的藩王回到京里,他的脚步带著边塞的硬气,但他这次入京是来给侄儿太子请安,他得收著这股硬气。
这种“收著的硬气”景明在心里练了一晚上,他演得很到位。
他走到矮桌前,停下,对著陈默作了一揖。
“侄儿。”
这两个字景明念得很有讲究,声音是低的,姿態是恭敬的,但底下藏著一个比侄儿大十几岁的叔叔的那种隱隱的不甘心。
他做完揖,按剧本,他要等朱瞻基让他坐下。
按剧本,朱瞻基这时候应该开口:“二叔请坐。”
景明等著这句台词。
但是陈默没有立刻说这句话。
陈默坐在主位上,没起身。
他的眼睛先扫了一下景明的腰。
扫的位置是腰前那块玉牌。
这一扫不到一秒。
扫完,陈默的眼睛回到景明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
他念的不是剧本上写的那句“二叔请坐”。
他念的是另一句。
“二叔,您这块玉牌......”
景明愣了。
这一愣,他真愣。
他不知道陈默要说什么。
这场戏的剧本他翻过二十遍,没有这句台词。
他嘴张了张,没有反应。
他这十几年练的“用脑子想清楚再演”,在这一秒里头帮不上忙了。
陈默继续念。
“......是父皇登基那天给您掛上的”
景明在那一秒里大脑飞速运转。
他一边运转一边演朱高煦的反应。
朱高煦这个人遇到这种意外的问题,他会怎么反应
景明的脑子告诉他:朱高煦是个粗人,他脾气不好,但他在侄儿面前不能露脾气,所以他得演一个“被问到了不太想回答的问题,但还是要回答”的反应。
景明这么想著,他的脸做出了那个反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半分,然后恭敬地回答。
“是,父皇赏的。”
这个反应是合格的。
但这个反应,是景明用脑子想出来的。
不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罗一峰在监视器后面“嘶”了一下。
他没喊停。
陈默接下来念的话,剧本上也没有。
“二叔。”
“嗯。”
“这块玉牌的料子,是和田白。”
“嗯。”
“父皇登基那天朝廷的赏赐里,没有和田白。”
偏殿里安静了一下。
景明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真冒汗了。
他没想到这场戏会演到这一步,陈默临时加的这几句话不是閒聊,是在质问。
太子在质问藩王腰间那块玉牌的来路。
这场戏的分量一下子加重了三倍。
景明的脑子在飞速转。
他在想朱高煦这时候应该怎么回答。
他想了一秒,想出来一个版本。
他刚想张嘴念,他的身体先动了。
他的身体先念出来一句话。
“侄儿好眼力。”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想清楚的那句话。
这是他身体里跑出来的。
但是这句话跟朱高煦这个人物,严丝合缝。
一个野心勃勃的藩王被自己侄儿当面戳穿玉牌的来路,他不能否认,他也不能承认,最体面的反应就是这一句。
“侄儿好眼力。”
承认了,但没承认细节。
夸了对方,但夸里头藏著锋。
陈默听到这句,嘴角动了一下。
这一动也没在剧本里。
这一动是陈默接住景明的临时词。
两个演员在这一秒之內完成了一次没人安排的接戏。
罗一峰在监视器后面,整个人往前倾。
他看著这场戏在镜头前自己活起来。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