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狂兽缚命,寒夜擎光(2/2)
机身歪斜摇摇晃晃,光还在闪。但光没有灭。
“手电筒照它!”陆野吼了一声。飞驰的麵包车,已挡在了李总身前,刚才从后面本有机会直接撞上去的。
但他不能这么做,李总是来帮他的,只是被邪潮钻了空子占据了身体。
队员们举起手电筒,光柱齐刷刷地切进黑暗里,照在李总脸上,前面已被麵包车灯和手电筒阻挡,无法突破。
李总两只臃肿的胳膊挡在眼前,身体转了过去,面对著刚才跑来的方向。他看著那栋楼的方向,眼睛里有不属於自己的执念。
他的脚动了,他又跑了回去。
他要回去,吸收更多邪潮。让自己更加强大。李总顶著无人机闪烁的灯光,几息间就回到了楼下。麵包车和无人机也紧隨其后。
眾人下车,照著手电筒又把李总围了起来。
那些邪潮也跟了回来,再次开始旋转著超李总手上的伤口里匯聚,那个土星环再次亮了起来,越来越大。
楼梯间里响起脚步声。沈寻走在最前面,桃木杖点在台阶上,篤,篤,篤,像心跳,像倒计时。他的脸还是白的,惨白,白得像纸,白得像雪。林见和队员跟在他身后。楼道里的红色符文已经化成了一滩黏腻的红色液体,铺在地上。楼门已经打开了。
他们走出楼门。光刺得眼睛疼,五十多架无人机悬在半空,一动不动,把靠近对面楼梯的那一片区域照的通明。陆野和队员围在麵包车旁边,手电筒光柱齐刷刷的照著中间的一个中年人。陆野看见沈寻,没有了刚才的沉著,激动了起来:“沈哥,你可算出来了,太好了,可把我急坏了!”
沈寻看著他点了点头:“他被邪潮附身了。”
沈寻走到麵包车前,桃木杖点在雪地上。金光从杖身溢出来,很弱,像快要灭的烛火。
但它还在。它没有灭。
他蹲下去,手指在雪地上画线条,还是金光罩。
金光罩顺著雪地上蔓延的金线在扩大,从中心向外延伸。
李总被罩进来了。邪潮被挡在外面。它们贴在金光罩上,挤在裂缝里,在笑。嘿嘿,嘿嘿,嘿嘿嘿嘿。但进不来。至少现在进不来。
“手电筒就位!”陆野下达了命令。队员们举起手电筒,光柱打在李总身上。他光著身子,瘫在地上,肚子鼓得像皮球,土星环还在他身边转,但慢了。
那些没有五官的脸在光里冒著黑烟,在消散,在尖叫。它们往李总身体里缩,从伤口缩进去,从鼻孔缩进去,从嘴角缩进去。李总的肚子在鼓,不是停过,是又开始了。他的皮肤被撑得发亮,青筋暴起,那些东西在他身体里翻身。
“林见。按闪光灯。”沈寻喊了一声。林见抱著相机,站在金光罩边缘。她的手在抖,相机在抖,她的心也在抖。她想起在那栋楼里,她的闪光灯打碎了金光罩。她不敢再按了。
“按下去。”沈寻说。她没有动。“按。”他又说了一遍。她的手指按在快门上,没有按下去。
她怕。怕金光罩碎,怕邪潮涌进来,怕他们全都死在这里。
“现在的邪潮没有上次多。我能扛住。按。”沈寻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林见他的脸,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手里那根快要灭掉的桃木杖。
她按下了快门。“咔嚓......”闪光灯在黑暗里炸开,白光切在李总身上。那些土星环在光里蒸发,冒著黑烟,在尖叫。
它们往李总身体里缩,缩得更深,缩得更快。李总的肚子又鼓了一圈。金光罩上的裂缝多了一条。沈寻没有动。他只是盯著李总,盯著那些还在缩的土星环。
“再按。”他说。林见按下了快门。闪光灯又炸开了,李总身上的土星环又少了一圈。
他的肚子在鼓,金光罩上的裂缝在增加,沈寻的手在抖。
他没有松。他握著桃木杖,金血已经不流了,他是在用命扛。“再按。”林见又按。又按。又按。闪光灯的冷却时间比上次短了一半,不是十五秒,是七八秒。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是相机变了,还是那道金影在帮她。她只是在按。咔嚓,咔嚓,咔嚓。李总身上的土星环越来越少,越来越细,越来越淡。他的肚子鼓得像要炸开,皮肤撑得透明,能看见里面那些还在翻涌的黑潮。它们在缩,在躲,在往更深的地方钻。
李总的身体开始抖了。不是被光照射,是从里面往外翻。那些东西在他身体里翻身,它们要出来了。
李总嘴张开了,他要喷射激流,击碎这个困住自己的罩子。
哗啦一阵激流射出,无数张空洞的脸朝著金光罩最大的裂缝射去。
金光罩碎了。邪潮涌进来了,从那些裂缝里,从那些碎掉的边缘,从那些没有五官的脸里。
它们扑向沈寻,扑向林见,扑向那些还在用手电筒照射的队员。
它们在笑。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沈寻握著桃木杖,挡在眾人前面。他没有退。他从来都没有退过。
林见举起相机,对准那些涌进来的邪潮,按下快门。
闪光灯在黑暗里一次又一次地炸开,光在照,邪潮在退,又在涌。
她只是在按快门。咔嚓,咔嚓,咔嚓。
陆野咬著牙骂道“给我狠狠的照!”
无人机这时也晃悠著机身,用那盏忽明忽灭的灯,射出了邪潮。
队员们一边举起甩棍,打散那些漏网的空脸。一边举著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乱晃,照出那些没有五官的脸,照出那些还在翻涌的黑潮,照出沈寻还在滴血的手。
他在撑。他们都在撑。
等光再亮一点,等天再亮一点,等金血多恢復一些。
他们不知道要等多久。
但他们知道,自己撑住,就能战胜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