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铃碎邪散,源现荒寒(2/2)
铜铃不响了。那些邪气也不涌了。野兽身上的黑雾散了,鳞片上的光灭了,眼睛里的火也灭了。
它站在那里,爪子垂在身侧,看著大叔,看著白鹿,看著敖鲁雅。
它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它转过身,走了。
一步一步,往林子里走。捕兽夹还在腿上,网还在身上,血还在流。
它没有停。它没有回头。它怕自己一回头,就捨不得了。
白鹿突然发出一声嘶鸣,追了上去拦在野兽面前,直直看著它。
敖鲁雅瞬间明白了,野兽也明白了白鹿的意思。
但它继续往前走,白鹿再次拦住了去路,敖鲁雅也下定决心,和白鹿一起拦住野兽,说道:“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然后慢慢走向前拥抱了野兽。鳞片是那么柔软光滑,像丝绸,它又恢復成为了守护神。
它能做到,白鹿知道,敖鲁雅也知道。
林见举著相机,快门一下接一下,闪光灯每隔几秒在黑暗里炸开,白光切在那些正在笑的队员脸上。他们的笑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够了。陆野的手电筒照过去,队员的手电筒照过去,光柱打在那些还在笑的脸上。邪潮从他们身上被逼退,冒著黑烟,在光里蒸发。
他们不笑了。瘫在地上,喘著。
笑声又起。不是刚才那些人,是另外几个。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陆野攥紧手电筒,光柱切过去,把刚笑起来的队员从邪潮里拽出来。可那边又有两个倒下去,抱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按住了这边,那边又炸开。按住了那边,这边又沦陷。
沈寻靠在车门上,桃木杖拄在雪地里,杖身已经暗了。
他看著那些此起彼伏的笑声,看著那些刚被救回来又倒下去的队员,看著林见的闪光灯越来越慢。他看出来了,它们不是要淹没他们,是要耗死他们。
李总还在金光罩里瘫著,土星环被打散了一轮又一轮,可每次散开,总有一缕黑气从罩外钻进来,重新缠上他的胳膊。
不对。不是钻进来,是连著。连著外面的什么东西。沈寻摘下墨镜,金色瞳孔在黑暗里亮了一下。他看见了。
李总身上缠著一根红线,不是绕在胳膊上,是从他胸口长出来的。那根线穿过那些还在翻涌的邪潮,穿过楼前那片空地,延伸向远处。
他顺著红线看过去。目光越过那栋困了他们整夜的高楼,越过楼后那片被推平的荒地,越过那些枯死的灌木和冻裂的土块。
红线在荒地的尽头消失了。那里什么都没有,雪覆盖著一切,平平整整,乾乾净净。可那根红线就那样凭空插进雪地里,像从什么东西的心臟里长出来的。
他又看见了,不是一根,是无数的红线,密密麻麻,从雪地里生出来,从冻土空脸。
一根红线,连著一个被吞噬的魂。最粗的那一根横过荒地,穿过楼体,连著李总的胸口。
源头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一直在生產。一直在等。
“陆野。”沈寻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雪上。“让所有人上车。”陆野回头看他。沈寻没有看他,盯著荒地尽头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雪地。“源头在荒地那边。不解决它,我们打多久都打不完。”
他撑著桃木杖站起来。背还是直的。手还是稳的。
“上车!”陆野吼了一声。队员们爬起来,拖著还在抖的同伴,往麵包车里钻。小小的麵包车里塞下了这么多人。一个挤一个。车门勉强关上。
陆野坐上驾驶座,拧动钥匙,发动引擎。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邪潮还在追,没有五官的脸一张一张贴在后窗玻璃上。
“给小布旁边的兄弟打电话。让小布操作无人机在车前面飞,和车灯交叉掩护。”陆野对身边的队员说。
队员掏出手机,把陆野的要求和小布对接。
小布盯著屏幕,把遥控器攥得更紧。他把高度降下来,降到车灯照射的范围內。那架断了两根桨叶、机身歪斜的无人机摇摇晃晃地飞到麵包车前面,灯还亮著,忽明忽灭。
光柱切进黑暗里,无人机在光里飞,邪潮在光外面追。它们不敢进来。它们怕光。
麵包车在雪地里疾驰,溅起阵阵雪雾。车灯和无人机的灯交叉掩护,最大限度阻止邪潮突破,手电筒在车窗里乱晃,一道道细碎的光柱从车厢里射出来,打在那些还在追的空脸上。
林见缩在后座,每隔几秒按一次快门,闪光灯从车窗炸出去,把那些扑得最近的空脸逼退一步。沈寻坐在副驾,桃木杖靠在膝头。
他在看。看那些红线。越来越密。越往前开越密。
车停了。荒地到了。
雪覆盖著一切,除了一小片区域,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泥土,和周围的雪地不入。雪落在上面,即刻消失不见,像有人刚扫过。
眾人下车,站在无人机和车灯中间,举著手电筒交叉掩护。
沈寻他走到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地中央,站在那里,摘下墨镜。
他看见了。不是邪潮,是红线。密密麻麻的红线,从这片空地一根红线,连著一张空脸。一根红线,连著一个被吞噬的魂。
它们在地下,在黑暗中,在那些没有人记得的地方。在被吸,被抽,被榨乾。它们就是邪潮的源头。
麵包车旁,陆野举著手电筒,光柱还亮著。小布操控著那架断了两根桨叶的无人机悬在车顶,摇摇晃晃,灯忽明忽灭。
队员们在车旁举著手电筒,光柱切进黑暗里,照出那片已经什么都没有的荒地。林见抱著相机,站在雪地里,看著沈寻的背影。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那架无人机还在天上摇摇晃晃地转著圈,桨叶在风里发出嗡嗡的声响。光还在闪。它没有灭。它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