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浮夸(2/2)
刚刚缓过气来的幸司,嗓音还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和哭腔,急忙辩解道:“我......咳咳……”
甚尔猛地转过头,一个冰冷彻骨、如同实质般的眼神瞬间斩断了幸司后面所有未能出口的话。那眼神锐利如瞄准猎物的鹰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失望。
“那个狙击手的术式,拥有‘必中’的效果。”甚尔的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冻土,一字一句都砸在幸司心上,“你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跟着那个五条家的小鬼走进了人家精心布置的陷阱。他有无下限,你呢?如果不是那个老太婆阴差阳错地成了替死鬼,现在躺在这里的——就不是一具需要伪装的尸体了。”
幸司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之前被刻意压抑的、第一次夺取他人性命的无措与恶心,亲眼目睹头颅如西瓜般爆裂的惨状画面,连同兄长此刻冰冷残酷的话语,如同重锤般狠狠撞击在他的心脏上。如果……如果那一枪瞄准的是自己……如果那颗旋转的、饱含咒力的子弹穿透的是自己的眉心……
甚尔的目光依旧冰冷,继续毫不留情地刺穿幸司脆弱的心理防线:“软弱、自大、还有那点多余的、可笑的同情心……你以为这个年纪达到二级术师就很了不起吗?死在我手上的所谓一级术师,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幸司张了张嘴,很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冰冷的铁块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后怕和兄长话语中揭露的血腥真相,让他如坠冰窖,浑身发冷。如果今天死的是自己……妈妈该怎么办?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哥哥……也一定会很难过吧?还有悟……所以,咒术师的世界里,大家才总是避免与他人产生过于深厚的羁绊吗?因为不知道哪一次看似寻常的转身,就是永别……
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身下洁白的床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或许是不愿让兄长看到自己眼中代表软弱的泪水,他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入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之中。
“既没有觉悟,又没有自知之明的话,”甚尔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几乎将幸司完全笼罩,“就趁早做好死的准备,或者干脆一辈子躲在院子里,当个安稳的打铁匠吧。”
他本准备直接离开,但目光扫过那个几乎将头埋进膝盖、纤细的脖颈上还留着自己刚刚掐出的清晰淤青指痕、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的身影时,向外迈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心软了。
甚尔回转身,大手可以说得上是生硬地、略带笨拙地揉了揉幸司柔软的黑发,动作与他方才的暴戾截然不同。然后,才真正摆手,头也不回地融入阴影,消失在窗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病房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旁边病床上的晴子才缓缓睁开眼。其实早在长子掐住幸司脖子、床垫因剧烈动作而震动的瞬间,她就已经惊醒。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被恐惧捏停,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疯狂滑落,迅速渗入枕巾。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双手在被子下紧紧握住拳头,尖利的指甲几乎将掌心掐出血痕,才用尽全部意志力强忍住没有尖叫、没有冲上前去。
直到甚尔离开,她才立刻掀开被子冲过去,将幸司紧紧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搂进自己温暖的怀里,声音颤抖哽咽得不成样子:“都是妈妈的错……我不该……我不该……”不该让你踏入这个残酷的、吞噬生命的世界,其实,只要你平凡却平安地过完一生,就好了……
与她预想的相反,怀中的幸司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月光照亮了他还残留着泪痕和红印的脸颊,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先前的动摇、恐惧和委屈已被一种近乎沉重的平静与清醒所取代。
他抬起手,轻柔地拍着母亲因后怕而不停颤抖的后背,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既是说给晴子听,也是立下给自己的、必须用血与火去实现的誓言:
“我会变强的,一定会。”